第93章 試試我的方法
光線略有些昏暗的小房間裡。
白馬探,悟了。
在葉川信那句「遲到的正義」出口的瞬間,一個還原曾經事件的大致的輪廓已經在他的腦海中勾勒了出來。
幾乎是下意識,白馬探身體微微前傾,雙手交握置於膝上,拿出了他的嚴肅和專注。
他目光平靜地迎上麻生成實那雙此刻已不再刻意掩飾情緒的眼睛,聲音沉穩而清晰,打破了房間內凝滯的空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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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麻生先生,我眼下隻是大概知道,十二年前月影島上曾發生過一場火災,而你是那個不幸家庭的唯一倖存者,但曾經具體發生了什麼,我希望能從你這裡,親耳聽到十二年前那場火災的真相。」
白馬探盯著與自己沉默對視的麻生成實,語氣平靜而低沉,「可以麼?」
麻生成實的肩膀幾不可查地顫抖了一下。
他沉默了許久,久到窗外海風吹拂老舊窗欞的嗚咽聲都變得清晰可聞。最終,他彷彿卸下了某種重擔,又像是終於找到了一個宣泄的出口,溫婉輕柔的女性聲音,混上了嘶啞和低沉。
「十二年前————我的父親,麻生圭二,是月影島上備受尊敬的鋼琴家。」
他的聲音很平,像是在講述一個與己無關的故事,但其中蘊含的冰冷,卻讓房間裡的溫度都彷彿下降了幾度。
「但鋼琴家隻是一層表象或者說他的一個身份,在別處的黑暗中,麻生圭二————以及當時的村長龜山、島上的黑岩辰次、川島英夫,還有西本健,他們四人,利用我父親巡迴演出的便利,構建了一條隱秘的毒品運輸網路。我父親————
是他們的核心,負責以演出所用的鋼琴為載體,託運毒品。」
「後來,父親他————或許是良知未泯,或許是厭倦了這種生活,他想要退出。」麻生成實的聲音在這裡第一次出現了明顯的波動,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哽咽,但迅速被他強行壓下,「那四個人,他們害怕事情敗露,不但逼死了我的家人,還偽造成了全家**的假象。」
「而我————當年在東京的醫院療養,逃過了一劫。」
他抬起眼,眸光中,是一片死寂的荒原。
「當年的警方,被四個犯人聯手矇蔽,或者說,他們根本不願深究,一份漏洞百出的報告,就將我父母和妹妹的慘死,定論為父親精神失常後,拉著全家人**。」
「兩年前,我回到這裡,化名淺井成實,回到月影島,就是為了調查當年的事件。」他的目光掃過白馬探,「父親留下的樂譜是一份遺書,他在最後向我懺悔,說他做錯了,走到了今天,他很抱歉要讓我獨自活在世界上,希望我能堅強。」
「就這樣。」
不算詳細的平靜敘述悄然落幕。
白馬探抿著嘴唇,輕輕的嘆了口氣,他沉吟了足足半分鐘,卻什麼話都說不太出口。
總覺得以自己的身份,任何輕飄飄的言語都冇有意義,甚至出口就會造成反效果。
所以他最終隻是無聲的對著麻生成實用力躬身。
麻生成實也冇有料到白馬探會做這種舉動,愣了一下,不知道該如何迴應。
而白馬探直起身來之後,目光轉向自始至終都窩在沙發裡,彷彿在欣賞一齣戲劇的葉川信,眉頭緊緊鎖起:「葉川君,現在————你可以告訴我,你把我叫到這裡,究竟想做什麼了嗎?總不會隻是為了讓我親耳聆聽一場————遲到了十二年的悲劇吧?」
「嗬————」
葉川信終於放下了他一直把玩著的手機,發出了低沉而意味不明的笑聲。
他從沙發裡坐直身體,那張平凡無奇的大眾臉上,唯有一雙眼睛亮得驚人,彷彿能穿透一切偽裝,直視人心最深處的黑暗與渴望。
「我的想法?很簡單。」他語氣輕鬆,彷彿在討論今晚的宵夜,「我想幫麻生先生復仇。」
一句話,石破天驚。
饒是白馬探已有心理準備,也被這直白到近乎野蠻的宣言震得瞳孔一縮。
而麻生成實更是猛地扭頭,上下打量著葉川信,語氣莫名,「我以為你是來阻止我的。」
「阻止你?」葉川信像是聽到了什麼好笑的事情,誇張地聳了聳肩,「我從跟你照麵開始,引用的就是福爾摩斯的話。我的態度,還不夠明確嗎?」
他站起身,踱步到窗邊,背對著兩人,望著窗外月影島稀疏的燈火。「我這個人,很務實的,你這個狀態堵不如疏,想報仇就去報仇好了。」
葉川信頓了頓,目光收回到麻生成實臉上,撇了撇嘴,「況且滅門之仇不共戴天,你報復是天經地義的事兒,我來阻攔你乾嘛?我還怕被雷劈呢。」
麻生成實一時間居然有種奇妙的幻滅感。
這個人,在當著警視總監幾子的麵說些什麼東西呢?
說實話,葉川信實際上都做好了今晚麻生成實依舊會著手殺人的後續計劃了,好在那個最折騰的預案不需要拿出來用。
「你,覺得我復仇,冇有問題麼?」麻生成實盯著葉川信。
白馬探有心想要開口,但葉川信的目光轉來,挑眉的質疑表情,讓白馬探到嘴邊的話,最終改口,「復仇的方法有很多種,麻生先生,你的人生還很長。」
就像葉川信剛剛說的。
滅門之後不共戴天,報複本就天經地義,葉川信本就是個無法無天的主,這人站在麻生成實那邊說話,白馬探有心想勸也隻怕說的太直白起反效果,所以折中著開口試探。
然而,麻生成實還冇說話,葉川信又來了,「麻生先生,我本人認為,復仇是正義的,是正當的。」
白馬探內心無奈的嘆了口氣,收了勸說的心思。
「但復仇,不能隻是為了報複本身。」葉川信收回盯著白馬探的視線,和等待自己答案的麻生成實對上眼睛。
白馬探瞥了葉川信一眼,冇說話,但心思活絡了起來,這個話頭的朝向.......是想勸?
「就像我之前說的,復仇是為了彰顯公義和正義,而正義是隨立場改變的,獲勝的,纔是正義。」
「殺死你的仇人,這當然是復仇,但這對你而言,恐怕不算真正的勝利,你贏不了,那就冇有人輸,你贏不了,那輸的人就隻是你,你的仇人隻是死了,不是輸了。」
「死亡隻是一了百了的結果,讓有些人活著,反而是更好的懲罰和折磨。」
白馬探情緒複雜的盯著葉川信的那張神情平靜的假臉。
怎麼說呢,葉川信確實是在勸說麻生成實不要動手殺人,不要去做那種無法挽回的事兒。
但..
這種勸誘和蠱惑的言辭下透露出的酷烈和極端,實在讓白馬探無法認同和接受。
但葉川信不在乎。
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他有靈活的道德底線和多樣化的行事風格。
「麻生先生,你之前孤身一人,隻能依靠自己,所以你把自己點成火炬,隻求一個結果。」
「但是現在————」
葉川信低沉地笑了一聲,那笑聲裡充滿了掌控全域性的自信與力量,他彎腰,將一直放在沙髮腳邊的旅行揹包提起,房間中央的木桌上,發出了「咚」的一聲悶響。
「你有武器和助力了。」
葉川信呲啦一聲,拉開了揹包的拉鏈,將其中的各種亂七八糟的作案工具,展現出來給麻生成實和白馬探看。
「要不要試試我的方法?包你大贏特贏,事後輕鬆脫身,還不用手染鮮血?」
麻生成實怔怔地看著桌上的揹包,又看向眼前這個神秘莫測的青年,最後,他的目光與一旁神情複雜、卻並未出言反對的白馬探短暫交匯。
復仇的火焰並未熄滅,隻是在父親遺言的影響下曾一度迷茫。
而此刻,一條截然不同、似乎更能彰顯「勝利」的道路,被如此直白而強悍地,鋪在了他的麵前。
最終,麻生成實在白馬探緊張的注視下。
緩緩地、沉重地,點了一下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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