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正義何在?公理何在?
「法律?審判?」
輕飄飄的話語,帶著笑意,飄散在懸崖邊,融入了海浪濤濤的轟震聲中。
麻生悠像是聽到了什麼極其可笑的事情,他低沉地重複著這兩個詞,每一個音節都裹挾著濃得化不開的譏諷。
「小朋友。」葉川信逐漸入戲,眯著眼睛,晦暗的月光在他那張毫無特色的假臉上投下大片的陰影,卻映襯出他一雙明亮的,真實的漆黑眼瞳,「你奧特曼看多了?」
柯南死死的盯著麻生悠,沾著血汙和塵土的臉上閃過一絲錯愕。
這突如其來的譏諷,讓空氣都微微凝滯。
隻剩下海浪不知疲倦地拍打著礁石,發出空洞而巨大的迴響。
「故事裡的奧特曼,會被怪獸打倒,會亮起紅燈。」麻生悠的聲音悄然沉寂下來,不再帶有戲謔,隻剩下一種冰冷而殘酷的寧靜,「但他們最後總能站起來,打敗敵人,網路上,很多人說,那些光之巨人,是亞洲文化圈孩童們的正義啟蒙。」
他頓了頓,目光如同實質,穿透稀薄的夜色,釘在柯南臉上。
「但現實不是故事,有些人,一旦跌倒了,就再也站不起來,他們不配與光為伍,隻會沾滿泥濘,像蛆蟲一樣,在絕望的汙穢裡蠕動一輩子。」
「你說巧不巧。」他的語氣再次帶上那標誌性的、混合著自嘲與譏諷的笑聲,「我麻生悠,就是這樣一個人。」
柯南的嘴唇抿成一條蒼白的直線,他想反駁,卻感覺喉嚨被什麼東西堵住。
「小朋友,你所堅信的正義和公理,冇有落在我那個販爹,麻生圭二的身上。」【麻生悠】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壓過了風聲浪聲,「審判他,逼著他親手殺死我媽媽,掐死我妹妹的人————是西本健,是黑岩辰次,是川島英夫。是另外三個,和他同夥的販。」
「是,我爹該死,我媽或許也該,可我妹妹呢?她才四歲,她也該死麼!?」他微微前傾身體,彷彿在分享一個黑暗的秘密,「而這三個販,幾句話的偽證,就讓真相蒙塵,十二年來,他們也冇有迎來你口中的法律和正義,最終審判他們的,是我,麻生悠。」
「我不覺得這種私人的報復有多高尚!」柯南終於忍不下去了,內心裏,某種搖搖欲墜的感覺,逼迫著他嘶啞的低吼出來。
「高尚?誰跟你說我覺得自己高尚了?」【麻生悠】幾乎立刻接上了話,語氣輕佻而殘忍,「我麻生悠,就是隻下水道裡的老鼠,現實裡冇有復仇的史詩,莎士比亞的戲劇也隻是戲劇!小朋友,月影島的事,至少今天為止的這件事!從頭到尾,都隻是純粹的狗!咬!狗!」
入戲太深的葉川信,刻意放緩了最後三個字,享受著它們帶來的衝擊力。
「西本健、黑岩辰次、平田和明,」他一字一頓地報出名字,「他們都還活著,但也隻是在活著,有口氣能喘,川島英夫大抵是是死了,畢竟我親自動手殺的,說實話,他死的時候,我冇有一丁點負罪感,隻覺得輕鬆、愉快。」
平靜的語氣,帶出冷漠的殘忍。
「你冇救了————」柯南的聲音因憤怒和某種無力感而更加嘶啞,「麻生悠!
你沉溺在私人報復的快感裡,沉溺在對生命掠奪的放縱裡了!你和他們,根本冇有區別!」
「哈哈哈哈,誰需要救了,我沉淪在黑暗裡十多年,早就跟罪惡融為一體了!!」
迴應他的,是【麻生悠】驟然爆發的、仰天大笑。那笑聲癲狂而悲涼,在懸崖上空迴蕩,壓過了海浪,顯得格外刺耳和不合時宜。
也就在這時,雜亂的腳步聲和呼喊聲從後方逼近。
「不許動!麻生悠!你已經被包圍了!」
手電筒的光柱撕破夜幕,紛紛集中到懸崖邊。
警視廳的大部隊終於趕到,毛利小五郎、目暮十三、高木涉等人悉數在場,一支支槍口對準了那個孤立於懸崖邊的身影。
小蘭也衝到了近前,她第一眼就看到了站在麻生悠對麵、臉頰帶血、眼鏡不翼而飛、神情恍惚的柯南,心猛地揪緊。
但她此刻隻能死死捂住嘴,不敢發出任何可能刺激到犯人的聲音。
【麻生悠】像是終於笑夠了,他緩緩止住笑聲,目光掃過逐漸圍攏上來的眾人,最終,還是落回了柯南身上。那眼神,憐憫又嘲弄。
「這位小朋友。」他抬了抬下巴,指向柯南,「你是真正活在溫室裡的花朵啊,像奧特曼裡那些堅信光,會高喊著我相信你!迪迦!」的小孩。」
他頓了頓,語氣中的譏諷和惡意滿溢而出,「你居然因為一個販的死,在這裡,義正詞嚴地貶低一個殺人凶手,天真的可愛。」
「麻生悠!你冇有比販更高尚!你們都是一丘之貉!」佐藤美和子厲聲嗬斥,持槍的手穩如磐石,一步步謹慎地向前逼近,越過了柯南,將他護在身後相對安全的位置。
「一丘之貉?嗬。」【麻生悠】隻是輕蔑地笑了一聲,「警官女士,這個世界上任何地方都有階級,對比起一個販,我麻生悠的腰,怎麼都能比川島英夫挺得直。」
「你們想知道為什麼嗎?」麻生悠眯了眯眼睛,語氣陡然森冷,「黑岩辰次和川島英夫,這兩個販,這些年把月影島上多少年輕人帶出島去,美其名曰去大城市務工了,你們——」
他的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位警察,最後定格在臉色驟變的目暮十三臉上,「就不好奇,那些年輕人————最後都去哪兒了嗎?」
「你們知道,這座看似平靜祥和的月影島,有多少個家庭,被這幾個販,暗中搞得支離破碎了嗎?!」
最後一句,他幾乎是低吼出來的。
「那個時候!你們這些警察!正義之士,遠在天邊!不聞不問!所謂的正義,被這幾個有點屁大點權利的村長!富豪!玩弄的團團轉!」
「你們拿槍指著我敢說自己是正義!是法律!」
「我那個販父親讓我不配質問你們!」
「但.......過了今天,你們去月影島上一家家的敲門的時候,你們有臉稱自己是正義的嗎?!敢把法律拿出來,告訴受害者家屬,正義會被聲張麼!」
「敢麼!啊!!」
嘶啞的怒吼,迴蕩在海崖之上。
這瞬間,柯南隻感覺自己的大腦一片空白。
他瞳孔震顫著,渾身的血液彷彿在瞬間凍結。
今晚的夜風,似乎冰寒的如同西伯利亞的寒流,在場的所有人,都在眼前殺人犯的質問下,忍不住戰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