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這樣就夠了
麻生悠的質問,怒吼,似乎讓今夜的夜風,都嗚嚥了起來。
而短暫的沉默之後,麻生悠的聲音恢復了那種令人不安的平靜。
「去燈塔,去那幫販地下室裡去找吧。還冇死的西本、黑岩、平田那三個人,就在裡麵,這個毒販團夥的罪證,我也都留在那個地下室裡了。」
佐藤美和子抿著嘴唇,握著手槍,緩緩的逼近麻生悠,她努力的鼓足中氣,但聲音卻不自覺的有些顫抖,「犯人麻生悠!放下武器!放棄抵抗!你現在認罪,配合調查,未來法庭上,我們可以為你爭取法官和檢方的寬大處理!」
「寬大處理?哈哈哈哈————」【麻生悠】再次低沉地笑了起來,他的視線越過佐藤美和子,與臉色發白的江戶川柯南對在一起。
此刻,麻生悠的眼神,複雜難明,譏諷、憐憫,甚至有種解脫感。
他的眼神,讓工藤新一,感覺不安,非常的,不安。
「小朋友,」他輕聲說,聲音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其實,你我冇什麼不同。」
柯南楞了一下,在理解了麻生悠這句話之後,他紛亂的思緒,甚至出現了短暫茫然的空白。
「我用槍殺人,你用嘴殺人。」他盯著柯南一字一頓,如同最後的審判,「我殺了毒販,你殺了我,我們也是一丘之貉。」
「記住我這張臉。」
「我大概會是你這輩子,第一個殺」死的人。
「歡迎你————」
他的嘴角勾起一個冰冷而扭曲的弧度。
「來到大人這個不分黑白的世界!」
【麻生悠】猛地舉起了手中空倉的M1911,迅猛,堅定。
「不要!!他槍裡冇有子彈!!!」柯南聲音悽厲到破音,用儘全身力氣嘶吼出來,試圖阻止即將發生的悲劇。
然而,佐藤美和子的決意,加之本能反應,比柯南的吶喊更快!
在【麻生悠】舉槍指向「無辜孩童」的瞬間,保護人質、製止致命威脅是她的第一要務!
幾乎在柯南嘶吼的同時,她的手指已經扣下了扳機!
「砰—!!」
轉輪手槍的轟鳴,再次撕裂了夜空!
眾人隻看到,懸崖邊麻生悠的後肩猛地爆開一團血花,一抹刺目的血箭潑灑在懸崖外的夜空中,巨大的衝擊力讓他整個人向後倒去。
無聲無息,就這麼墜落向懸崖下方咆哮的海麵。
「不——!!!」柯南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吶喊,連滾爬爬地掙紮著衝向懸崖邊,小蘭和毛利小五郎幾乎同時撲上去,死死拽住了他,防止他失足滑落。
柯南趴在懸崖邊緣,奮力向前探出頭。
懸崖之下,濃厚的夜色幾乎將一切揉捏成一體。
翻滾的浪花是黑的,嶙峋的礁石是黑的,那個墜落的身影——————也早已被無邊的黑暗徹底吞冇。
他什麼也看不見,什麼也聽不到。
那個名為麻生悠的男人,連同他帶來的所有真相、譏諷與衝擊,就這樣,在他眼前,被吞噬到了黑暗之中,消融不見。
柯南幾乎是渾渾噩噩地被小蘭從懸崖邊拽了起來。他感覺不到臉頰傷口的疼痛,感覺不到身體的疲憊,大腦裡反覆迴蕩著麻生悠墜落前的話語,以及那聲槍響。
他渾渾噩噩地看著警察們根據麻生悠的「遺言」,衝向月影島北角的燈塔。
他渾渾噩噩地看著,警察們從燈塔下方隱蔽的地下室裡,帶出了三個————幾乎不能稱之為「人」的生物。
西本健,雙頰腫脹如豬頭,滿口爛牙,下頜歪斜,眼神渙散,隻能發出無意義的嗚咽。
黑岩辰次,一身破爛的絲綢睡衣被乾涸和新鮮的血跡浸透,身上多處猙獰的刀傷雖然經過了粗略包紮,但整個人隻剩下微弱的呼吸,如同被剪刀戳壞的破布娃娃。
平田和明,右腿以一個詭異的角度扭曲著,膝蓋處血肉模糊,臉色慘白如紙,昏迷不醒。
他們還活著。
麻生悠冇有說謊。
然後,是那些從燈塔地下室裡搬出來的東西,不是猜測中的毒品,而是更令人觸目驚心的——證據。
一摞摞帳本,記錄著隱秘的資金流向和代號;一張張照片,上麵是赤身**、眼神空洞麻木的年輕男女,在骯臟的環境裡被拍下;更有一些照片,記錄著難以言說的、非人的折磨;交易記錄上,除了O品,還直白的寫上了人體器官和人的姓名,全都是明碼標價的生命!
工藤新一,在這些實錘、血腥的事實麵前,再回想起麻生悠那句字正腔圓,又帶著自嘲的話,【對比起一個販,我麻生悠的腰,怎麼都能比川島英夫挺得直】。
他竟發現,自己那套建立在文明社會規則上的信念,在這一刻,動搖了。
有些黑暗處,光,是照不進去的。
他甚至————冇有底氣去反駁那句充滿血腥氣的話。
在殘酷的真相麵前,麻生悠的手段固然偏激,但他所懲罰的,是更深邃、更令人作嘔的邪惡。
一種無力感,混合著對自身天真的羞愧,以及某種難以言喻的悲涼,幾乎將工藤新一的理智吞冇。
就這麼渾渾噩噩的看著,聽著,等待著。
他好像突然失去了心力,完全不知道自己該做什麼,又能做什麼。
該偵探做的事,麻生悠做了。
該警察做的事,麻生悠也做了。
而最不該做的私刑和殺人,麻生悠更是做絕了。
可工藤新一卻隻覺得,麻生悠好像冇有做錯,他唯一不該做的,是開槍殺死了川島英夫。
但,不僅是工藤新一自己,甚至就連警察們,都對川島英夫的死,不願多談。
警察們還有太多事情要做,可偵探的工作,已經結束了。
月影島的碼頭上,迎著朝陽,一夜未眠的工藤新一,見到了港口那位提著行李箱,似乎要輕裝簡行的淺井成實。
柯南稍稍恢復了一些生氣,他走到了淺井成實身旁,聲音沙啞,意誌消沉的開口,「淺井姐姐,你知道麻生悠他,會做這些事情麼?」
淺井成實低頭看了一眼柯南,輕輕的搖了搖頭,「不知道。」
「可你好像一點也不為他傷心。」柯南盯著淺井成實的臉,她與前幾天不同了,就好像.......內心的陰霾,一掃而空。
「我不想為他傷心。」淺井成實笑了笑,眺望向遠處逐漸靠港的聯絡船。
「他做了他認為對的事情,我也做了我認為對的事情。」
「這樣就足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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