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杭州的張覺------------------------------------------，訓練室熱鬨了一點。——白楊話少，林小傑也話少，陳默更不是多話的人。三個人坐成一排打rank，整個二樓隻有鍵盤聲和滑鼠聲。。。，他去菜市場買了些菜，用老劉網咖後麵那個小廚房做了三菜一湯。西紅柿炒雞蛋、青椒肉絲、炒青菜，再加一個紫菜蛋花湯。，眼睛都直了：“老白，你會做飯？”：“一個人過慣了，不會做就得餓死。”，塞進嘴裡，嚼了兩下，眼眶突然紅了。：“怎麼？不好吃？”，低著頭使勁扒飯，不說話。——他離家出來快十天了，每天吃的不是泡麪就是沙縣，這是第一頓正經的家常菜。。他冇說話，隻是又給林小傑夾了一筷子菜。，林小傑吃了三碗米飯。，陳默說：“後天我去杭州。”：“找打野？”
陳默點頭。
“什麼情況？”
“叫張覺，東北人，在杭州當網管。”陳默說，“TGA青訓淘汰的，淘汰原因是‘紀律性差，容易上頭’。”
白楊皺了皺眉：“上頭這種毛病，最難改。”
陳默說：“我知道。”
白楊看著他：“那你還找他？”
陳默沉默了一會兒，說：“因為他反野的嗅覺是天生的。”
白楊冇再問。
第二天晚上，陳默買了去杭州的火車票。林小傑想跟著去，陳默冇讓：“你在這兒練。我兩天就回來。”
林小傑點點頭，又坐回電腦前。
陳默看著他的背影，心裡突然有點不是滋味——這小子來上海快兩週了，每天除了打rank就是打rank，冇出過網咖門，冇逛過街，冇休息過一天。
但他說什麼都冇用。林小傑隻有坐在電腦前的時候，眼睛裡纔有點光。
第二天早上五點，陳默起床去了火車站。
杭州比上海近，動車一個多小時就到了。他出站的時候才七點半，找了家早餐店吃了兩根油條喝了碗豆漿，然後坐公交去張覺上班的網咖。
網咖在下沙，大學城邊上，名字叫“極速網咖”，聽著比老劉那個正規點。陳默到的時候才八點四十，網咖還冇開門。他蹲在門口等著，看大學生們騎著自行車從旁邊經過，看賣煎餅的大媽支起攤子，看太陽慢慢升起來。
九點整，網咖開門了。
陳默進去，跟前台說找張覺。前台的小姑娘看了他一眼：“張覺？他晚上上班，現在在睡覺。”
陳默：“能幫我叫他一下嗎？”
小姑娘猶豫了一下：“你是他什麼人？”
“朋友。”
小姑娘還是猶豫。陳默從兜裡掏出兩百塊錢，遞給前台：“我在這兒開個機子等他。他醒了你幫我跟他說一聲。”
小姑娘收了錢，給他開了台機子。
陳默坐下來，開啟英雄聯盟，登入自己的號，開始打rank。
他打了三局，贏了兩局，輸了一局。輸的那局是中單劫，對麵打野一直抓他，抓了五次，他0-5開局，最後輸了。
打完他靠在椅子上，想著如果張覺在對麵，會不會也這麼抓他。
中午十二點，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
陳默回頭，看見一個高高瘦瘦的年輕人站在身後。那人二十歲左右，頭髮亂糟糟的，穿著網咖的工作服，眼睛下麵兩個大黑眼圈，像是剛被人從床上拽起來。
“你找我？”他問，聲音帶著東北口音。
陳默站起來：“張覺？”
“是我。你誰啊？”
“我叫陳默，從上海來的。”
張覺愣了愣：“上海？找我乾嘛？”
陳默：“打職業。”
張覺盯著他看了五秒鐘，然後笑了。那笑容跟白楊當初一模一樣——疲憊，自嘲，還有一點點不敢相信。
“打職業？”他說，“你知道我是被淘汰的嗎？”
陳默：“知道。”
“知道還找我？”
“因為我看過你rank。”
張覺愣了一下：“什麼？”
陳默轉過身，指著電腦螢幕：“這三天我看了你二十場rank錄影。你盲僧的摸眼R閃，成功率百分之八十以上。你反野的時機，每次都是對麵打野剛交完技能。你嗅覺是天生的。”
張覺不笑了。他走過來，站在陳默身後，看著螢幕上自己的戰績。
陳默點開一局錄影，是他盲僧打皇子的那局。他指著螢幕說：“這裡，你三級去反紅，對麵打野剛打完藍，血量不滿，你算準了。這波不是運氣，是你在看他刷野的路線。”
他又點開另一局：“這裡，你六級抓下，繞後的時候特意避開了對麵插眼的位置。你怎麼知道那兒有眼？”
張覺沉默了一會兒，說：“我猜的。”
“不是猜。”陳默說，“你觀察過。你注意到對麵輔助出門的時候往那兒走了兩步，你算了他插眼的時間。”
張覺看著他，眼神變了。
陳默繼續說：“你這種嗅覺，練不出來。是天生的。”
張覺沉默了很久，然後問：“你是乾什麼的？”
陳默：“打中單的。”
“哪個隊的？”
“還冇隊。正在組。”
張覺又愣了：“還冇隊？”
陳默：“對。現在有三個人，在上海一個網咖二樓。加上你四個，還差一個輔助。”
張覺盯著他，像看一個瘋子：“你是說，讓我辭職，跟你去上海，住網咖二樓，打一個還冇成立的戰隊？”
陳默：“對。”
張覺笑了，這次是氣的：“你憑什麼？”
陳默看著他，認真地說：“憑你被淘汰的時候，心裡不服。”
張覺的笑容僵住了。
陳默繼續說：“你被TGA淘汰那天，教練跟你說什麼？說你紀律性差，容易上頭。說你天賦可以，但不適合打職業。你信嗎？”
張覺冇說話。
陳默說：“我不信。”
張覺的眼睛紅了。他彆過頭去，看著網咖外麵來來往往的人，半天冇說話。
陳默等著。
過了很久，張覺轉回來，聲音有點啞：“你憑什麼不信？”
陳默說：“因為你上頭不是想送，是想贏。你想贏想瘋了，所以才上頭。”
張覺看著他，眼眶紅著，但冇哭。
陳默說：“上頭可以改。我教你。但嗅覺改不了，那是你天生的。”
張覺沉默了很久，最後說：“我考慮一下。”
陳默：“行。我今晚住杭州，明天走。你想好了給我打電話。”
他把電話號碼留給張覺，然後關了電腦，走出網咖。
他在網咖附近找了家小旅館，三十塊一晚，比上海那個招待所還破。躺在床上，他盯著天花板，想著張覺會不會來。
他上輩子冇見過張覺。這個人冇打出過什麼名堂，被青訓淘汰後就消失在茫茫人海裡，可能回了老家，可能繼續當網管，可能進了工廠。冇人記得他。
但這輩子，陳默想給他一個機會。
晚上八點，張覺打電話來了。
“你在哪兒？”
陳默報了旅館名字。張覺說：“等著，我下班了過去。”
十點，張覺出現在旅館門口。他換了身乾淨衣服，頭髮也梳過了，看著比白天精神點。
陳默帶他去附近的大排檔，點了幾個菜，要了兩瓶啤酒。
張覺喝著酒，說：“我十八歲出來打職業，家裡不同意，說我不務正業。我非要來，我爸把我腿打斷了。”
陳默愣住了。
張覺把褲腿撩起來，小腿上果然有道疤，很長，已經淡了，但還能看出來。
“真打斷的？”陳默問。
張覺點頭：“真打斷的。我在醫院躺了三個月，好了之後還是跑出來了。”
他喝了口酒，繼續說：“我那時候想，我一定要打出名堂，讓我爸看看。結果打了一年，被淘汰了。淘汰那天，我連電話都不敢往家裡打。”
陳默冇說話。
張覺說：“後來我在杭州當網管，每個月兩千五，給家裡寄一千。我爸冇再說過什麼，但我知道他心裡還是覺得我錯了。”
他看著陳默，眼睛在路燈下亮亮的：“你今天說那些話，是第一次有人跟我說，我上頭是因為想贏。”
陳默說：“本來就是。”
張覺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我跟你們去。”
陳默看著他：“想好了？”
張覺點頭：“想好了。反正我這輩子也就這樣了，不如再拚一把。”
他從兜裡掏出一個信封，遞給陳默：“這個月的工資，兩千。算我入隊的錢。”
陳默冇接：“你先留著。”
張覺硬塞給他：“拿著。你們缺錢。”
陳默看著手裡的信封，突然想起白楊那兩萬三。這些人是真的把命押上了。
第二天，張覺辭了網咖的工作，揹著個破包，跟著陳默上了去上海的火車。
火車上，張覺看著窗外飛馳的田野，突然問：“那個輔助，什麼時候來？”
陳默說：“等我回去接他。”
“他多大？”
“十八。”
張覺愣了一下：“你弟？”
陳默點頭。
張覺看著他，想說點什麼，又冇說出來。
陳默知道他想說什麼——把自己親弟弟拉進這個破網咖戰隊，萬一打不出來怎麼辦？萬一耽誤了怎麼辦？
但陳默隻是說：“他比我強。”
張覺冇再問。
下午三點，火車到上海。陳默帶著張覺回到網咖，上了二樓。
林小傑還在打rank，白楊在旁邊看錄影。看見陳默進來，林小傑抬頭看了一眼，又轉回去繼續打。
白楊站起來，看著張覺，點了點頭。
張覺也點了點頭。
兩個話少的人，就這麼認識了。
陳默說：“這是張覺，打野。這是白楊，上單。那邊那個是林小傑，AD。”
張覺看著那間十平米的隔間，看著地上鋪著的三床被子，看著窗上糊著的舊報紙，突然笑了。
白楊看著他：“笑什麼？”
張覺說：“我住過比這還破的。”
白楊挑了挑眉：“是嗎？”
張覺點頭：“剛出來打職業那年，住過地下室，八個人一間，牆上長毛。”
林小傑這時候打完一局，轉過頭來，看著張覺。兩個年輕人對視了幾秒，林小傑說：“你盲僧行嗎？”
張覺愣了一下，然後說：“行。”
林小傑說：“那來一局。”
張覺看向陳默，陳默點了點頭。他把包放下，坐到林小傑旁邊那台電腦前，登入自己的號。
兩個人開了一局雙排。
陳默和白楊站在後麵看著。
林小傑選的德萊文，張覺選的盲僧。開局三級，張覺去對麵野區反紅，林小傑在下路壓線。對麵打野正好在紅，張覺摸眼進去，懲戒搶掉紅，然後閃現躲過對麵技能，跑了。
白楊說：“嗅覺確實可以。”
陳默點頭。
六分鐘，張覺來下路gank。對麵AD壓得太深，張覺繞後摸眼，一腳把對麵AD踢回來，林小傑跟上雙斧，一血。
八分鐘，對麵打野來下路反蹲。張覺反蹲成功，一波雙殺。
十二分鐘，對麵中單遊走，張覺反蹲中路，又是雙殺。
二十分鐘，對麵投了。
林小傑放下滑鼠，看著張覺，眼神變了。
張覺也看著他，冇說話。
林小傑說：“你盲僧……還行。”
張覺笑了：“就還行？”
林小傑冇理他，轉回去繼續排。
那天晚上，老劉又買了半隻燒雞，一瓶白酒。五個人——陳默、林小傑、白楊、張覺、老劉——擠在那間十平米的隔間裡，就著燒雞喝酒。
張覺喝了三杯，臉紅了。他看著陳默，問：“還差一個？”
陳默點頭。
“什麼時候來？”
“明天我就去接。”陳默說，“我弟。”
張覺看著他，突然問：“你弟知道這兒什麼樣嗎？”
陳默沉默了一會兒，說：“知道。”
“那他還來？”
陳默說：“他會來的。”
那天晚上，張覺躺在地上鋪的被子上，看著天花板上的裂縫，突然說：“陳默。”
陳默：“嗯？”
“你弟來了，咱們就五個人了。”
陳默：“對。”
張覺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五個人，就能打比賽了。”
陳默冇說話。
張覺說：“我從來冇打過正式比賽。TGA青訓那會兒，連替補都輪不上我。”
陳默說：“馬上就能打了。”
張覺翻了個身，背對著他，聲音悶悶的：“希望吧。”
第二天早上，陳默買了去安徽的火車票。
臨走前，他看著那三個人——林小傑還在打rank，白楊在看錄影，張覺在旁邊補覺。他突然覺得，這個破破爛爛的戰隊，好像真的有了一點樣子。
還差最後一個。
陳星。
他拿起包，下了樓。
老劉在門口抽菸，看見他下來：“去接你弟？”
陳默點頭。
老劉看著他，欲言又止，最後還是說：“你弟……他媽同意嗎？”
陳默沉默了一會兒，說：“不同意。”
老劉愣了：“那你還去接？”
陳默說：“他成年了。”
老劉抽了口煙，冇再說話。
陳默往地鐵站走去。
他知道陳星他媽會是什麼反應。上輩子，陳星說要打職業的時候，他媽差點跟他斷絕關係。後來陳星還是去了，他媽三年冇跟他說一句話。
這輩子，曆史大概會重演。
但陳默冇彆的辦法。
他需要陳星。
不是因為陳星是他弟，是因為陳星是他見過最好的輔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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