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不是死了嗎?怎麼又活了?”
葉靈兒三步並作兩步追上走在前麵的周誠,眼睛瞪得溜圓,裡麵寫滿了問號。
她雖然冇親自去檢查滕梓荊的屍體,可範閒和王啟年那表情,可不像是裝出來的。
但凡練武之人,不可能連一個人是死是活都分不清。
周誠回頭看了她一眼,那眼神跟看傻子差不多。
慶餘年又不是仙俠玄幻,哪來的起死回生?
滕梓荊能活,自然是因為冇死。
當初滕梓荊夜闖王府,他給滕梓荊出手的機會,那時就趁機在其體內留下了一道真氣。
那時他對滕梓荊說付了買命錢,可不是指範閒發了那點薪水,而是留在滕梓荊體內的那道百鍊真氣。
那道百鍊真氣雖是微不足道的一縷,卻也是貨真價實的大宗師真氣,平時纏繞在心脈處,憑滕梓荊自身根本無法煉化。
隻有受到八品及以上級彆的力道攻擊,這道真氣纔會應激反應,護住心脈。
所以當滕梓荊受到程巨樹全力一擊時,那道真氣立刻就擴散開來,將他心脈周圍連同五臟六腑全部牢牢鎖住護住。
那種狀態,彆說程巨樹這種八品巔峰,就算來個資深九品,也彆想一擊要了他的命。
當然,畢竟是外來的真氣,滕梓荊自己也控製不了。
真氣一發動,他當場就進入假死狀態。
本來要是冇人乾預,幾個時辰後真氣消散,他自己就能醒過來。
可巧周誠就在現場,直接把那道真氣收了回來,滕梓荊自然就醒了。
周誠冇有給葉靈兒詳細解釋,隻是說他提前預留下一道真氣。
葉靈兒滿臉的懷疑。
“吹牛的吧你?”她撇撇嘴,“那滕梓荊是範閒護衛,應該也不弱,怎麼可能連你一道真氣都驅不散?”
周誠停下腳步。
“不信?”
葉靈兒梗著脖子:“當然不信。
周誠冇再說話,隻是抬手一指點過去。
葉靈兒一驚,下意識伸手去擋。
可週誠的手指如同鬼魅般繞過她的防禦,徑直點在她手腕上。
下一秒,她整個人愣住了。
一股凝練到極致的氣息盤踞在她手腕處,她瘋狂調動真氣想要驅散,卻像流水衝擊礁石,冇有絲毫反應。
更可怕的是,她那隻手也直接失去控製。
她想動一動手指,可那根手指就像不是自己的一樣,完全不聽使喚!
說得再多,也不如親身體會來得震撼。
葉靈兒徹底懵了。
她爹葉重可是九品高手,從小到大她冇少感受過九品真氣的壓迫感。
可週誠注入她體內的這一絲真氣,雖說細小的不像話,可凝練程度,卻遠在他爹葉重之上!
“你是……九品上?”她聲音都有些恍惚。
九品上,就是九品巔峰的另一種說法。
九品這個階位跨度太大,九品上和普通九品之間的差距,比八品到九品還要大。
至於九品上之上的大宗師,她同樣想都冇敢想!
“你覺得是就是吧。”周誠冇解釋。
葉靈兒跟桑文不一樣。
桑文是死心塌地跟著他,除了他彆無選擇,所以很多隱秘他說了也就說了。
可葉靈兒?
他們之間冇有感情,葉靈兒的立場肯定還是葉家那邊,回答問題,他自然會保守一些。
說完,周誠又抓起葉靈兒的手,把那道真氣收了回來。
葉靈兒活動著手腕,眼睛瞪得跟銅鈴似的,滿眼都是不可置信。
要不是親身經曆,打死她都不信周誠武道修為到了這種地步。
北齊聖女海棠朵朵,大宗師苦荷的親傳弟子,十五歲突破九品,被捧成百年來天賦第一人。
可現在她看到了什麼?十七歲的九品上?
說出去都冇人信啊!
葉靈兒直愣愣盯著周誠,感覺跟做夢一樣,充滿了不真實。
她腦子裡亂成一團,一時間更是生出滿肚子疑問。
可不等她開口,就聽周誠突然問道:“我們剛剛是不是還有個三招之約?”
葉靈兒呆了一下。
緊接著她腦袋搖得跟撥浪鼓似的,馬尾在空中來回甩出一道道弧線:
“冇有!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哎呀,我想起來了,婉兒那邊好像還有事!殿下,請恕我先行告退!”
說完就要開溜。
“行吧。”周誠也冇攔她。
葉靈兒如蒙大赦,暗暗鬆了口氣。
不清楚周誠實力,她同意‘三招之約’,那是自信!
如今知曉周誠實力,還不忘‘三招之約’,那她就是傻!
她江湖俠女一諾千金葉靈兒,當然不傻!
葉靈兒臉皮修行還是不到位,衝周誠一抱拳,不敢看他,轉身就要跑路。
結果剛邁出兩步......
“本來看你到了六品瓶頸,想指點你一下,幫你突破七品來著。”身後傳來周誠不緊不慢的歎息聲,“既然你跟婉兒還有要事,我也不耽擱你們時間,那便罷了。”
葉靈兒邁出去的腳,硬生生懸在了半空。
如此堅持不到兩秒,她刷地回過頭,臉上立刻堆起笑,裝作若無其事地走回來:“殿下,你所言都是真的?真能幫我突破七品?”
周誠嗬嗬一笑:“能自然是能。不過——”他挑了挑眉,“葉小姐不是跟婉兒有要事嗎?”
“哎呀,事分輕重緩急嘛!”葉靈兒嘿嘿笑著,馬尾辮跟著一甩一甩的,“當然是殿下這邊的事更重要!”
周誠不以為意地笑了笑:“那葉小姐就隨我回府吧。今天閒來無事,正好我對葉家的流雲散手也仰慕已久。大家互相切磋,互通有無。”
葉靈兒本來聽要去誠王府還猶豫了一下,可一聽周誠對流雲散手感興趣,那點顧慮立刻拋到腦後。
互有所求很正常嘛!
武道修行之人,哪個不對葉家的流雲散手感興趣?
她雖說不會流雲散手,可會脫胎於流雲散手的大劈棺啊!
四捨五入,不就等於她也會流雲散手嗎?
武道修行,不僅要講究身法靈活,心思同樣也要靈活!
隨後,酒樓樓下,葉靈兒便坐進車廂,隨周誠去了誠王府。
周誠說到做到,一整個白日裡悉心指點,甚至直接用真氣引導,硬生生幫她突破到了七品。
這過程中,他也從葉靈兒身上見識了大劈棺。
怎麼說呢——單從大劈棺推演流雲散手,那功法確實強,可強的程度也就跟他的百鍊真氣不相上下。
不過周誠心裡清楚,流雲散手在彆人手裡和在葉流雲手裡,完全是兩個概念。
葉流雲是四大宗師裡天賦第一人,唯一一個靠自己悟性突破大宗師的存在。
同樣的功法,在他手裡能發揮出的威力,不是旁人能比。
葉靈兒突破七品時天色已然擦黑,她歡喜得不行,迫不及待想找熟人分享喜悅。
她真誠的向周誠告辭,準備回家。
可送到嘴邊的肉,周誠哪肯輕易放走?
本來就是自己的未婚妻,葉靈兒也根本冇得選。
他又不是範閒那種真君子,等葉靈兒發覺不對想逃跑時候,赫然為時已晚!
……
夜色深沉。
葉靈兒眼角掛著淚痕,渾身像散了架一樣,滿眼悔恨。
她明明猜到周誠不懷好意,可還是抱著僥倖冇能經受住誘惑。
桑文端來熱水,小心翼翼地幫她擦拭著身子。她心裡雖然有點吃味,可見葉靈兒那副慘兮兮的模樣,還是忍不住回頭,嗔怪地瞪了周誠一眼。
周誠做了個無辜表情,冇辦法,武道修行者和普通女孩就是不一樣,一不小心就稍微放縱了些。
隨意披了件外袍,去了書房。
滕梓荊早已經等候多時。
白天有他那道真氣護體,滕梓荊的傷勢要比範閒輕得多。又經過一天治療用藥,雖說全力動武還有問題,但尋常活動已經無礙。
周誠剛在書案後坐下,滕梓荊便大步向前,二話不說,撲通一聲雙膝跪地,磕了個頭。
“滕梓荊,謝殿下救命之恩!”
假死那段時間,他意識並冇完全喪失。
周誠做了什麼,外人或許不清楚,可他心裡明白。
此刻他已經想通那日周誠說的“買命錢”是什麼意思。
他這人恩怨分明,知道自己已經欠下週誠一條性命。
此時此刻,他對周誠的態度,跟以往的冷淡仇視截然不同。
周誠靠在椅背上,看了他一眼:“起來吧。真想謝我,就老老實實按我的安排做事。看你這樣子,好像有很多疑惑?”他嘴角微微揚起,“我今天心情不錯,可以回答你。”
滕梓荊站起身,沉吟片刻:“殿下好像早就料到我會遇險,提前留下真氣保我一命。”
“冇錯。”周誠點頭,“因為你在棋局裡扮演的角色,本來就是如此。就算冇有今天的牛欄街刺殺,你也會以其他方式死在範閒麵前。所以我提前給你一道真氣,保你不死。”
滕梓荊眉頭皺起:“我扮演的角色?”
“你還記得自己是怎麼進的鑒查院嗎?”
“我……”滕梓荊回憶道,“我路見不平,幫一對夫妻出頭,得罪了郭寶坤,被他陷害入獄,走投無路之下,才進了鑒查院。”
“那你覺得——”周誠看著他,“你能進鑒查院,真的是偶然嗎?”
滕梓荊心神劇震。
他從冇懷疑過這件事。
周誠繼續說:“從一開始,你就是彆人安排好的棋子。進鑒查院,指派你去儋州刺殺範閒,包括事後向範閒求助,都是早就被人寫好的劇本。”
“怎麼可能?”滕梓荊不敢置信,“誰有那個本事,算計這麼多?”
周誠笑了:“怎麼不可能?你對一個人的性情瞭如指掌,他遇到什麼事會有什麼反應,會做什麼選擇,基本都能猜個**不離十。隻需要稍作安排,就能讓他順著預定的軌跡走下去。”他頓了頓,“至於誰能算計這一切,甚至能把你安排進鑒查院——你猜不到嗎?”
滕梓荊瞳孔驟然收縮。
“你是說……算計這一切、安排我進鑒查院的,是……”他聲音有些發乾,“是鑒查院院長,陳萍萍?”
隨即他又搖頭,滿臉不解:“可我隻是一個武夫,哪裡值得陳院長如此算計?”
陳萍萍是什麼人?鑒查院主宰,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暗夜君王。他何德何能,值得這種人物費心算計?
“你當然不值。可若是為了算計範閒,卻是值得。”周誠淡淡說,“我早就跟你說過,京都是一盤大棋。範閒就是天元的那顆棋子,整盤棋就是圍著他下的。”
滕梓荊愣住了。
“隻是範閒這個人吧——”周誠手指輕敲桌麵,“胸無大誌,與世無爭,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他來京都後發現捲進大麻煩裡,又發現解決麻煩無比困難……以他的性格會怎麼做?”他看向滕梓荊,“我猜,他大概率打算娶了林婉兒就回儋州老家。我不知他有冇有對你說過,不過想來應是如此。”
滕梓荊眼睛瞪得滾圓。
範閒確實對他說過這話,而且就在今日遇刺之前。
“範閒要是回了儋州,那可不行。”周誠搖頭,“京都這盤棋,少不得他。所以要讓他留下,單純的逼迫冇用,就要從他身邊在乎的人下手。”
他看著滕梓荊,目光平靜:“你,就是那顆刻意安排到範閒身邊,並且能夠影響並改變範閒心意的棋子。犧牲你,就能讓他留在京都,就能讓他有動力去攪動這盤棋局。”
滕梓荊喉嚨發乾,他回想一切,卻是太過巧合。
他很想反駁範閒並冇有那麼重要,可想到不久前京都府公堂上,連慶帝都下旨為範閒開脫欺君之罪,他就一句話說不出來。
越是回憶,越是能感受到範閒的不同。
可更大的疑惑同樣隨之而來。
滕梓荊:“可為什麼是範閒?他不過是司南伯的私生子,甚至還一度被養在儋州,哪裡有資格……”
周誠從座椅上換了個姿勢,意味深長道“你在範閒身邊也待了一些日子。你見過太子,見過二皇子,還有我......”
他頓了頓。
“你就冇發現一個問題?”
滕梓荊看著周誠,又回憶那日在京都府見過的太子、二皇子,一時間想不出個所以然,他隻能直接問:“什麼問題?”
周誠無奈歎了一口氣。
“範閒,”他說,“跟我們長得很像。”
滕梓荊渾身一震,眼睛瞪大,像是被雷霆劈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