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5年12月
十二月的北京
馮化成坐在書房裡收尾《哈利·波特》第一部,忽然聽見外麵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周蓉的。
他放下筆,站起來。
門被推開,周蓉站在門口,臉色有點白,但眼睛亮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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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化成。」
馮化成走過去。
周蓉說:「我要生了。」
馮化成愣了一下,然後扶住她。
「去醫院。」
路上,周蓉握著他的手,握得很緊。
馮化成冇說話,隻是一直握著她的手。
手術室門口,他站了很久。
馮玥放學趕來,站在他旁邊。
「爸,媽冇事吧?」
馮化成說:「冇事。」
馮玥看著他,忽然說:「爸,你手心出汗了。」
馮化成冇說話。
一個多小時後,護士出來了。
「恭喜,男孩,母子平安。」
馮化成站在那兒,半天冇動。
馮玥推他:「爸,你不去看看?」
他這才邁步往裡走。
周蓉躺在病床上,臉色有點白,但笑著。旁邊的小床上,躺著一個皺巴巴的小東西,閉著眼,睡得正香。
馮化成走過去,站在床邊,看著那個小東西。
周蓉說:「看看你兒子。」
馮化成看了很久。
然後他伸出手,輕輕碰了碰那小東西的臉。
軟得不可思議。
小東西動了動,冇醒,繼續睡。
馮化成忽然說:「長得像你。」
「你怎麼看出來的?皺成這樣。」
馮化成說:「就是像你。」
馮玥擠過來,趴在床邊看。
「弟弟好小啊。」
周蓉說:「你剛生下來的時候,也這麼小。」
馮玥說:「不可能,我肯定比他好看。」
馮化成站在旁邊,看著妻子,看著女兒,看著剛出生的兒子。
幾天後,吉春。
周秉昆正在書店裡忙著,忽然有人跑進來。
「昆總,你家媳婦生了!」
周秉昆愣了一下,扔下手裡的帳本就跑。
跑到醫院,鄭娟已經被推進病房了。她躺在病床上,頭髮濕漉漉的,臉色蒼白,但笑著。
旁邊的小床上,也躺著一個小小的嬰兒。
周秉昆走過去,握住鄭娟的手。
「娟子,你受累了。」
鄭娟搖搖頭。
「看看你兒子。」
周秉昆看向那個小東西。那麼小,那麼軟,閉著眼,小嘴一抿一抿的。
鄭娟說:「取名了嗎?」
周秉昆說:「早想好了,叫周聰。」
鄭娟唸了一遍:「周聰,聰明的聰。」
周秉昆點點頭。
鄭娟說:「好名字。」
周秉昆握著她的手,半天說不出話。
三天後,周蓉出院,帶著馮昕馮玥回了四合院。
鄭娟也出了院,帶著周聰回了吉春的新家。
馮化成給周秉昆打電話。
「生了?」
周秉昆在電話那頭笑:「生了,兒子,叫周聰。」
馮化成說:「巧了,我也是兒子。」
周秉昆說:「姐夫的叫什麼?」
馮化成說:「馮昕,昕昕。」
周秉昆唸了一遍,說:「這名字好,聽著就聰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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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蓉抱著馮昕出來,站在他旁邊。
「跟秉昆打電話?」
馮化成點點頭。
周蓉說:「他也生了?」
馮化成說:「嗯,兒子,周聰。」
「咱周家,今年真是雙喜臨門。」
馮化成說:「三喜。」
周蓉看著他。
馮化成說:「那本書。」
周蓉愣了一下,
「對,三喜。」
1986年1月2日,北京下了入冬以來最大的一場雪。
馮化成站在書房的窗前,看著雪花一片一片落在院子裡那棵棗樹上。身後的桌上,摞著一遝厚厚的手稿——五百多頁,二十多萬字,他寫了半年年。
《哈利·波特與魔法石》。
周蓉照顧好小孩後推門進來,端著一杯熱茶。她看了看那摞手稿,又看了看他。
「寫完了?」
馮化成點點頭。
周蓉走過去,伸手摸了摸那遝紙。厚厚一摞,比《活著》厚多了。
「這就是你說的那個魔法學校的故事?」
馮化成說:「嗯。」
周蓉說:「寫完了,然後呢?」
馮化成看著窗外,冇說話。
周蓉說:「你這半年,推了那麼多酒局,推了那麼多約稿,就為了寫這個。現在寫完了,總得有個說法吧。」
馮化成轉過身,看著她。
「過幾天,你就知道了。」
周蓉愣了一下。
馮化成嘴角彎了彎,難得地笑了一下。
1月3日,北京,中國作家協會會議室。
馮化成以個人名義,召開了一場「新作懇談會」。邀請名單是他親手寫的:巴金、王蒙、劉心武、張賢亮、馮驥才、鐵凝……一共17人,都是當時中國文壇最頂尖的名字。
巴金身體不好,來不了,但托人帶來口信:「化成的新作,我等著看。」
會議定在下午兩點。一點半的時候,人就到齊了。這些人平時都是別人等他們,今天他們等馮化成。
兩點整,馮化成走進會議室。他穿著那件洗得發白的中山裝,手裡什麼都冇拿,空著手。
王蒙站起來:「化成,你的新作呢?我們都等著呢。」
馮化成點點頭,示意大家坐下。然後他對身邊的人說了句話,那人出去,很快抱著一摞裝訂好的手稿進來。
一共17份,每人一份。
馮化成說:「這是磨了快很久磨出來的東西,和以前寫的都不一樣。各位不必給我留情麵,看完再說。」
然後他轉身走了。
一屋子人麵麵相覷。
劉心武看著手裡的手稿,封麵印著幾個字:《哈利·波特與魔法石》。
「這名字,怎麼這麼怪?」
馮驥才翻了兩頁,抬起頭:「英文名字?」
王蒙已經開始看了。他看了幾頁,眉頭皺起來,又看了幾頁,眉頭鬆開,再看了幾頁,眼睛亮了。
會議室裡安靜下來,隻有翻書的聲音。
馮化成站在院子裡,看著那棵臘梅。雪後的臘梅開得正好,金黃色的花瓣上沾著雪,香氣淡淡的。
他站了很久。
三天後,1月6日。
17封回信整整齊齊擺在他案頭。
馮化成坐在書房裡,一封一封拆開看。
王蒙的信寫得很長,開頭第一句就是:「我原以為兒童文學隻是小玩意兒,讀罷方知,這纔是大境界。」
他繼續往下看:「那個叫哈利的孩子,那雙翠綠的眼睛,那道閃電形的傷疤……化成,你寫出了一個時代的隱喻。它不是中國的故事,但它屬於全人類。」
劉心武寫得更直接:「它讓我想起《魔戒》,但又完全是另一回事——中國的智慧,西方的故事,人類的共鳴。你是怎麼做到的?」
馮驥才的信隻有幾句話:「看完最後一頁,我坐了很久。我在想,如果小時候能讀到這樣的書,我的人生會不會不一樣。化成,這是給孩子最好的禮物。」
鐵凝的信裡說:「那個魔法學校,那個九又四分之三站台,那個隻有相信才能看見的世界……我四十多歲了,讀完了,竟然也想去找一堵能穿過去的牆。」
張賢亮的信最簡短:「化成,你瘋了。但這個世界需要瘋子。」
馮化成把信一封一封看完,放在桌上。然後他叫來臨時私人聘請的秘書。
「把這些信影印成冊,附上一句話:這些朋友讀到的,是一本尚未出版的書。」
旁人的人問:「什麼話?」
馮化成想了想,說:「這一回,我要讓全世界知道,中國作家不僅能寫鄉土,還能寫星空。」
1月8日,北京下了一場小雪。
馮化成坐在書房裡,麵前放著一部電話。
他拿起話筒,撥了一個號碼。接線員轉了好幾次,最後接通了,用流程的英語說道。
「馬爾克斯先生嗎?我是馮化成。」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略帶口音的英語:「化成先生?我記得你,華國的著名大作家,有幸讀過你寫的作品。」
「馬爾克斯先生,我寫了一本新書,和以前完全不同。它關於魔法、關於一個男孩的成長、關於一個不存在的車站。我想請您看看。」
馬爾克斯沉默了幾秒:「魔法?你也開始寫魔幻了?」
馮化成說:「是我心中的魔幻。」
馬爾克斯笑了:「寄來吧。馬孔多的雨剛停,正好有時間。」
第二個電話打給紐約,索爾·貝婁。
「貝婁先生,我寄給您一部手稿。它關於友誼、選擇和死亡。我尊重您的判斷。」
貝婁的聲音蒼老但有力:「馮,你寫的那些中國農民的故事,我很喜歡。現在你要寫什麼?紐約的魔法?」
馮化成說:「倫敦的魔法。」
貝婁笑了:「寄來吧。」
第三個電話打給希臘,奧德修斯·埃利蒂斯。
那是1979年諾貝爾獎得主,陽光與海的詩人在雅典郊外的老房子裡接到了這個來自東方的電話。
「埃利蒂斯先生,我寫了一個關於光的故事。一個男孩,在黑暗中尋找光。我想請您看看,如果您覺得它配得上您的陽光。」
埃利蒂斯的聲音溫和:「光?我最熟悉的就是光。寄來吧。」
接下來幾天,他又撥出了幾個電話,都是當世文豪,都是在各個國家文壇影響力巨大的人物。
每一份寄出的稿子,都附了一封簡短的信,隻有一句話:
「這是來自中國的想像,請不要隻以文學的名義審視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