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墨聽完栗娜的敘述,這才意識到下午竟發生了這麼多事。
原來何塞剛離開羅檳的辦公室,他就和栗娜接到了栗正偉的電話。
電話那頭,栗正偉語氣急促,兩人以為出了什麼緊急狀況,立刻結束這場談話,羅檳也放下手頭工作火速陪她趕回家。
誰知推開門,卻見栗正偉悠閒地靠在沙發上,蹺著二郎腿,手裡還握著一罐啤酒,正津津有味地看著電視。
見二人回來,栗正偉不但沒解釋為何急著叫他們回家,反而東拉西扯地說些不著邊際的話。
更過分的是,他突然話鋒一轉,當著羅檳的麵說栗娜喜歡他,還追問他倆什麼時候結婚。
栗娜頓時氣得臉色發白,纖細的手指緊緊攥成拳頭,指甲都陷進了掌心。但在羅檳麵前,她隻能強壓怒火,咬著嘴唇一言不發。
敏銳的羅檳立即察覺到她的尷尬,不動聲色地解圍道:叔叔,咱們都是明白人,您有什麼想法不妨直說。
聽到這話,栗正偉這才收起那副吊兒郎當的模樣,慢悠悠地坐直身子。
他環顧著寬敞明亮的客廳,最後盯著栗娜說道:我能有什麼想法?老話說養兒防老。
我這把老骨頭渾身是病,現在連個落腳的地方都沒有,不住閨女家住哪兒?
你憑什麼?栗娜終於壓抑不住內心的怒火,聲音因憤怒而微微顫抖,
這套房子是我用血汗錢一磚一瓦攢出來的,跟你沒有半點關係!
怎麼沒關係?栗正偉猛地拍案而起,唾沫星子四濺,就憑我是你親爹!贍養父母天經地義,法律都站在我這邊!
現在想起你是我父親了?栗娜的聲音陡然拔高,淚水在眼眶裡打轉,
當年媽媽懷著我時,是誰逼著她去墮胎?是媽媽以死相逼才保住我的命!
她顫抖著指向自己的胸口:你捫心自問,從小到大,你給過我一分父愛嗎?現在老了走不動了,纔想起還有我這個女兒?
你血口噴人!栗正偉臉色漲得通紅,活像隻煮熟的螃蟹,
明明是你媽不想要孩子,是我大發慈悲才留下你!我給了你生命,你就該報答我!
你給我的隻有無儘的羞辱!栗娜哽咽著,每個字都像淬了毒的利箭,
小時候同學罵我是沒人要的野種時你在哪?媽媽去世那天你又在哪?
反了你了!惱羞成怒的栗正偉揚起巴掌就要打人,羅檳一個箭步上前攔住。
掙脫不開的栗正偉索性癱坐在地,指著門口破口大罵:好啊!不孝女帶著野男人來打親爹!我今天就死在這裡!
最後這場鬨劇最終以不歡而散收場。返程的車上,栗娜望著車窗外飛速後退的街景,心緒如同打翻的線團般雜亂無章。
她並非不感激羅檳的挺身相助,但那種若即若離的關懷,反而讓她感到更加窒息。
……………
所以羅檳就讓你把房子掛牌出售?林墨聽完,眉頭瞬間緊鎖,眼中閃過一絲擔憂。
栗娜輕歎一聲,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杯沿:羅檳說這隻是個幌子,主要想逼我爸搬走。
這招太冒險了。林墨起身倒了杯溫水,輕輕放在她麵前,你父親那種性格,最擅長反咬一口。
要是讓他知道你要賣房,指不定會跟中介鬨起來,甚至跑到律所,說你為了趕他走,連家都不要了。
他頓了頓,聲音愈發低沉:到時候街坊四鄰議論紛紛,網上再有人煽風點火,就算你占理,也會被不明真相的人罵成不孝女
栗娜握著水杯的手突然一抖,滾燙的水濺在虎口上,她卻渾然不覺。她和羅檳隻顧著速戰速決,完全沒料到會引發這樣的連鎖反應。
那...那現在該怎麼辦?她的聲音微微發顫,方纔的篤定早已煙消雲散,我...我剛才還覺得這主意挺管用的......
先把房源資訊撤下來。林墨的聲音沉穩有力,我來想辦法善後。你彆著急,這件事交給我處理。
栗娜抬頭望向他棱角分明的側臉,緊繃的神經忽然鬆弛下來。這些天經曆的混亂中,羅檳的關心就像櫥窗裡的展品,看得見卻觸不到。
而林墨的沉穩卻如同冬日裡的暖爐,無聲無息地托住了她不斷下墜的心。
在這一刻,她終於理解了當年高葉為何願意拋下一切追隨他。
有些人如同暴風雨中巍然屹立的燈塔,無需璀璨奪目的光芒,光是存在就足以讓人安心。
而自己卻像執著的飛蛾,用滿腔熱忱追逐著羅檳這團火焰多年,卻始終未能真正觸及他內心的溫度。
與此同時,另一邊,栗正偉在栗娜的公寓裡如坐針氈。
整個下午,房產中介像走馬燈似地來了好幾撥,又是拍攝房間照片又是詢問報價,嘈雜的環境讓他太陽穴突突直跳。
當最後一組中介被他粗暴地趕走後,他怒氣衝衝地揣起手機衝下樓,攔了輛計程車直奔權景律師事務所。
他倒要親眼看看,這個不孝女是不是真敢把他的房子賣掉!
可剛衝進律所大堂,就被彬彬有禮的前台攔住了去路:先生您好,請問您有預約嗎?
我找栗娜!我是她親爹!栗正偉扯著嗓子喊道,脖子上的青筋都暴了出來,早上我不是來過嗎?快叫她出來!
羅檳從栗娜家回來就已經交代過前台。所以前台小姐見他來者不善,立即擋在前麵:
很抱歉,每天來往這麼多人,我不太記得您了,如果沒有預約的話......
預約個鬼!栗正偉粗暴地揮手要推開阻攔,她敢賣房子趕她親爹出家門,羅檳就是幫凶,我今天非給她們點顏色看看!
他的咆哮聲在律所門口回蕩,引得路過的律師和客戶紛紛側目。前台無奈之下,一邊呼叫保安,一邊給羅檳和栗娜打電話。
剛從外麵回來的戴曦恰好聽見栗正偉歇斯底裡的咒罵:這個沒良心的白眼狼!為了羅檳連親爹都不要了,良心都餵了狗!
您這話說得可不對。戴曦冷若冰霜地站在他麵前,聲音裡透著刺骨的寒意,
當年是誰拋下妻女,幾年都音訊全無,不肯露麵?
是誰在妻子去世時不管不問,自己逍遙快活?現在老了來要錢還賴在閨女家,還好意思提二字?
栗正偉被問得一時語塞,隨即惱羞成怒地梗著脖子:我教訓自己閨女關你什麼事?
再說了,天下無不是的父母!孝順是天經地義,她養我是本分!
您管教女兒確實輪不到外人插手,但詆毀羅老師就不行!戴曦寸步不讓,
更何況,連禽獸都不如的父母,也配談什麼?
這番話如同一記響亮的耳光,栗正偉氣得渾身發抖。
突然,他眼珠一轉,捂著胸口一聲,直挺挺地倒在地上,嘴裡不住呻吟:疼...疼死我了...心臟...
戴曦皺了皺眉,卻不見慌亂。她一邊指揮保安守住大門防止有人趁機生事,一邊冷靜地撥打了120急救電話。
直到此時,她還沒意識到,因為她的突然介入,這場鬨劇將會給後續帶來多少意想不到的麻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