審判長看向廖佳敏:“原告律師,關於被告提出的‘無實際損失’及‘程式瑕疵不等於欺詐’,你方還有補充陳述嗎?”
廖佳敏扶了扶眼鏡,鏡片後的目光銳利如鷹:“審判長,我方認為‘實際損失’不應僅以金錢衡量。
消費者購車時支付的價款,包含對‘全新原裝’的心理預期與信任價值。
當這份信任被打破,其精神損害與消費體驗的貶值,難道不是損失?”
她轉向林墨,語氣陡然拔高:“被告口口聲聲說‘常規整備’,
可為何在合同附件的‘車輛狀態清單’中刻意隱瞞‘窗簾更換’這一項?
浩瀚汽車銷售服務有限公司提供的清單上,明列‘內飾件:原裝未動’,這難道不是白紙黑字的欺騙?”
林墨拿起那份清單,指尖點在“內飾件”條目下方的備注欄:“審判長請留意,備注中明確寫著‘特殊配置以實際到港為準’。
原告所購車型為進口定製車型,原窗簾與國內法規要求不符,更換適配窗簾屬於合規調整,
且已在車輛一致性證書中註明。這份證書原告提車時已簽收,何來‘隱瞞’?”
“合規調整也應提前明示!”廖佳敏步步緊逼,“被告用‘特殊配置’這種模糊表述規避義務,本質就是利用資訊差鑽法律空子!
如果不是我方申請調查,原告恐怕永遠不知道自己買的是‘被改動過的新車’!”
何塞聞言突然起身道:“審判長,‘改動’二字頗具誤導性。就像買西裝需要根據體型微調袖口,難道能說西裝不是新的?
原告方反複強調‘原裝’,卻迴避了一個核心問題:何為法律意義上的‘原裝’?
是必須連一顆螺絲都與出廠狀態完全一致,還是符合國家標準與合同約定的合格產品?”
他話鋒一轉,直視廖佳敏:“我方提交的海關進口單顯示,該車入關時已通過商檢,各項指標均符合國家標準。
原告方若認為‘窗簾尺寸調整’屬於‘非原裝’,不妨先舉證證明該調整違反了哪一條法規,又對車輛效能造成了何種影響?”
廖佳敏立刻翻出一份行業報告:“根據《乘用車內飾件安全規範》第3.2條,
擅自更換內飾件需向消費者提供第三方檢測報告!被告有嗎?”
“有。”林墨將一份蓋有權威機構紅章的報告推至庭前,“不僅有檢測報告,
還有原告簽字確認的‘配置變更確認書’。隻是這份確認書被原告方刻意忽略了。”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原告席,“就在驗收單背麵,倒數第三行。”
廖佳敏拿起確認書細看,沉默片刻,她突然話鋒轉向程式:“審判長,被告提交的錄音雖能證明口頭告知,
但根據《消費者權益保護法實施條例》,涉及重大事項變更的告知,需采用書麵形式並經消費者單獨確認。
這份背麵的小字,顯然不符合‘單獨確認’的法定形式!”
“法定形式旨在保障知情權,而非設定文字遊戲。”林墨寸步不讓,
“原告簽字時既未提出異議,使用車輛一個月內也未就窗簾問題投訴,足以證明其對該調整是認可的。
若按原告方邏輯,難道所有合同附件都必須單獨列印成冊,纔算合法?
這顯然違背了交易便捷性原則,也超出了法律對‘形式’的合理要求。”
審判長敲下法槌:“雙方圍繞‘形式合法性’與‘實際認可’的爭議,本庭已記錄在案。原告律師,是否還有新的辯論點?”
廖佳敏深吸一口氣,丟擲最後的殺手鐧:“我方申請傳喚浩瀚汽車的銷售總監出庭!
據我方調查,該總監曾在內部會議中說過‘小調整不用特意說,免得客戶麻煩’,這句話足以證明被告存在隱瞞的主觀故意!”
銷售總監到庭時,林墨突然問道:“你所謂的‘小調整’,具體指什麼?”
“指不影響車輛核心效能的細微整備,比如輪胎補氣、腳墊清潔這類。”銷售總監總監答。
林墨繼續詢問,“那窗簾更換和漆麵拋光,是否屬於你說的‘小調整’?”
“不屬於,”銷售總監毫無猶豫的回答,“這類調整我們都會主動說的,會議記錄裡寫了‘需提前告知客戶並記錄’。”
林墨立刻呈上會議記錄原件,與總監的證詞嚴絲合縫。
廖佳敏準備的錄音證據中,那句“小調整不用特意說”被完整還原語境,原是針對“雨刮器膠條輕微磨損”的臨時處理,與本案無關。
“審判長,”林墨看向法官,“對方試圖通過斷章取義的證詞混淆‘主觀故意’,恰恰說明其主張缺乏紮實證據。”
廖佳敏攥緊拳頭,卻仍保持著最後的冷靜:“即便如此,被告在合同表述上的模糊性,仍對消費者造成了誤導。
法律不應縱容這種‘擦邊球’行為,否則會讓更多經銷商效仿,最終損害的是整個消費市場的信任體係!”
“維護市場信任,更需精準適用法律。”林墨回應道,“若將‘模糊表述’直接等同於‘欺詐’,纔是對法律的曲解。
正如醫生給病人調整用藥劑量不算醫療欺詐,經銷商為合規調整配置,在已履行告知義務的前提下,何錯之有?”
法庭內再次陷入寂靜,隻有雙方律師目光交鋒時碰撞出的無形火花,在莊嚴肅穆的空間裡灼灼燃燒。
短暫的靜默後,廖佳敏再度發起攻勢,整個法庭頓時彌漫著令人窒息的緊張感。
接下來的兩個小時裡,控辯雙方展開了一場足以載入法學院教材的經典辯論。
但無論對方如何窮追猛打,林墨總能四兩撥千斤地化解攻勢,與何塞的配合也堪稱完美。
二人憑借環環相扣的證據體係和嚴絲合縫的法理論證穩紮穩打,就像兩位掌控全域性的圍棋大師,將庭審的每一個節奏都精準拿捏。
他們的每一次質證都如同神經外科醫生的顯微手術,精準剖開對方論證中的邏輯漏洞。
當法槌的餘音在審判廳回蕩時,這場沒有硝煙的戰爭已進入決勝階段。
林墨緩緩起身,目光如鷹隼般掠過全場,每個音節都擲地有聲:
我們始終以最大的誠意維護消費者權益,但必須警惕有人將維權異化為商業訛詐的工具。
司法的溫度應當溫暖弱勢群體,但正義的天平更需守護社會執行的底線規則。
旁聽席上窸窣的私語聲漸漸消散,所有人都不自覺地屏住呼吸,等待著那柄象征司法權威的法槌最終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