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尺布卷在一起,不小一捆。
徐遠扛在肩上,又往懷裡揣了揣那遝票子,這纔出了供銷社,朝黃豐村的方向走。
徐遠扛著布,步子不緊不慢,腦子裡盤算著李隊長說的那些話。
民兵連整編,聯防隊隊長,配槍,升到大隊就有編製……
他把這幾個詞在嘴裡嚼了嚼,覺得這事值得琢磨。
不管在哪個年代,編製都是個好東西。
有了編製,就等於有了鐵飯碗,每月有工資,年底有福利,旱澇保收。
再說配槍,在這個年代,手裡有杆槍,那就是實打實的底氣。
隻是候選人員有好幾個,其他村也有能人。
能不能選上,得看真本事。
徐遠心裡有數,但也不托大。
前世的本事是前世的本事,這一世的身體底子還差得遠。
這幾天雖然頓頓有肉,但虧空不是一天兩天能補回來的。
得抓緊時間把身體練一練,俯臥撐、深蹲、跑步,一樣不能少。
他一邊走一邊琢磨,不知不覺就到了村口。
老槐樹下頭,幾個老漢蹲著曬太陽,看見徐遠扛著一大捆布走過來,一個個瞪大了眼。
“喲,徐遠回來了!”
“這扛的啥?布?這麼多布!”
“打熊瞎子的賞錢領了吧?這是發財了啊!”
徐遠笑著應了幾句,腳步冇停,穿過巷子往家走。
院門半開著。
他一眼就看見婉清蹲在灶台前頭燒火,白冰在院子裡收晾好的鹹肉。
秀兒坐在門檻上擇菜,擇得歪歪扭扭的,菜葉子扔了一地。
“我回來了。”徐遠在院門口喊了一聲。
三女齊齊抬頭。
秀兒第一個反應過來,手裡的菜往地上一扔,蹭地站起來,跌跌撞撞地跑過來,一頭紮進他懷裡。
“姑爺!”她聲音又軟又糯,帶著哭腔,臉埋在他胸口蹭來蹭去。
“你可算回來了,我想死你了……”
徐遠被撞得往後退了半步,肩上那捆布差點掉下來。他騰出一隻手,拍了拍秀兒的後腦勺。
“行了行了,纔出去半天,至於嗎?”
“至於!”秀兒抬起頭,眼眶紅紅的,臉上卻帶著笑。
“半天我也想。”
婉清從灶台前站起來,手在圍裙上擦了擦,走過來。
她冇像秀兒那樣撲上來,隻是站在跟前,上上下下看了徐遠一遍,嘴角微微翹起來。
“回來了?事情辦得順利嗎?”
“順利。”徐遠把肩上的布放下來,擱在院子裡。
“戶口辦好了,賞錢也領了。”
他從懷裡掏出那遝票子,遞給婉清:“一百五十塊,一百斤糧票,都在這裡了。”
婉清接過錢,手指頭捏著那一遝票子,眼睛一下子亮了。
她低著頭數了一遍,又數了一遍,抬起頭的時候,臉上帶著笑,眼眶卻有點紅。
“一百五十塊?”她聲音輕輕的,像是在做夢。
“這麼多……”
白冰站在旁邊,手裡還拎著一塊鹹肉,臉上還是那副冷冷的表情,可嘴角微微動了動。
秀兒從他懷裡探出頭,看見那遝票子,眼睛瞪得圓圓的:“姑爺,這麼多錢?”
“不止呢。”徐遠笑了笑,又從懷裡掏出一卷布票遞給婉清。
“還有二十尺布,就是門口那捆。”
婉清扭頭看了一眼那捆布,走過去蹲下來,手指頭摸了摸布麵。
棉布,厚實,青色的是給男人做衣裳的,碎花的是給女人做褂子的。
她把布卷抱起來,摟在懷裡,像是在摟什麼寶貝。
“有了這些布,能給你們一人做一身新棉襖了。”她聲音柔柔的,帶著笑意。
徐遠把剩下的錢和糧票都交給婉清:“以後家裡的錢你管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