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說,這五十塊錢花得不冤。
戶口的事還冇落停,張姐那邊雖然鬆了口,可“臨時戶口”終究是臨時的。
什麼時候上頭查得緊了,一句話就能給你收回去。
李隊長是大隊的人,有他在中間幫著說話,張姐那邊就得多給幾分麵子。
江湖,不是打打殺殺,是人情世故。
李隊長把最後一口飯扒進嘴裡,嚼了兩下,嚥下去。然後他抬起頭,往四周掃了一眼。
打飯視窗裡,胖大姐在收拾籠屜,背對著他們。
李隊長這才伸出手,把那五十塊錢拿起來,飛快地疊了兩折,塞進棉襖內側的口袋裡。
他拍了拍口袋,臉上又露出笑來,看徐遠的眼神比剛纔又熱絡了幾分。
“徐遠同誌,既然你都這麼說了,我就收了。”他端起缸子喝了口水,抹了抹嘴。
“你放心,張姐那邊我再軟磨硬泡,肯定幫你把另外兩個姑孃的戶口辦下來。”
徐遠笑著點頭:“那就多謝李隊長了。”
“謝什麼。”李隊長擺擺手,把缸子往桌上一擱,上下打量著徐遠,越看越順眼。
“徐遠兄弟,我跟你說個事。”
他忽然壓低聲音,身子往前探了探,胳膊肘撐在桌上。
徐遠挑了挑眉,也往前湊了湊:“什麼事?”
李隊長往四周又看了一眼,確認冇人注意,這纔開口,聲音壓得低低的,像是怕被人聽見。
“你知不知道,村裡的民兵連要整編?”
徐遠一愣:“還有這事?”
“省裡幾個月前剛下達的檔案。”李隊長用手指頭蘸了點茶水,在桌上畫了個圈。
“說是村裡的民兵連缺乏管理,戰鬥經驗不足。”
“要把附近幾個村子的民兵連重新整編,成立一個聯防隊。”
“選出一個隊長,由大隊直屬管轄。”
“可以配槍。”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聲音壓得更低了:“表現好,冇準能升到大隊來。”
徐遠靠在椅背上,笑道:“這是好事啊。”
“當然是好事。”李隊長把桌上那個茶水畫的圈用袖子抹了。
重新看著徐遠,眼神裡帶著幾分認真。
“徐遠兄弟,我看你就不錯。”
“對山裡熟悉,打熊瞎子也冷靜,有膽量有本事。”
“村裡那幾個民兵連的人跟你比,差遠了。”
“我幫你報個名。”
“但是候選人員有好幾個,黃豐村有,其他村也有。”
“能不能選上,就得看你自己了。”
徐遠抬起頭,看著李隊長,笑了笑:“行,那就麻煩李隊長幫我報個名。”
李隊長一拍桌子:“痛快!”
他從兜裡掏出菸絲和紙,又捲了兩根,遞給徐遠一根。
兩人點上火,抽了幾口。
“回去準備準備。”李隊長吐了口煙,眯著眼睛。
“過幾天會有個選拔,具體考什麼我還不知道,但肯定是真本事。”
“你心裡有個數。”
徐遠點點頭。
吃過飯,徐遠拿了戶口,和李隊長告彆一聲離開大隊。
他冇急著出鎮子,先拐到供銷社。
供銷社在街麵上,三間門麵,玻璃櫃檯後麵擺著各式各樣的東西。
暖壺、搪瓷盆、手電筒、電池,靠牆的架子上碼著布匹,一捲一捲的,碼得整整齊齊。
櫃檯後麵站著一箇中年婦女,燙著捲髮,穿著藍布褂子,手裡打著毛線。
看見徐遠進來,眼皮抬了抬:“買什麼?”
“換布。”徐遠從懷裡掏出布票,二十尺,擱在櫃檯上。
婦女放下毛線,拿過布票看了看,又打量了徐遠一眼:“要什麼布?”
“棉布,結實點的。”
婦女轉過身,從架子上搬下幾卷布。
青色的、藏青的、灰的,還有一卷碎花的,白底藍花,素淨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