辦公桌後麵坐著一個女人。
四十來歲,圓臉,短頭髮,戴著副黑框眼鏡,鏡片後麵的眼睛不大,但亮,看人的時候笑眯眯的。
“張姐,幫我辦個事。”李隊長笑嗬嗬的說道。
“小李,跟我還客氣。”張姐回了一句。
聲音不高,但脆生,聽著舒服。
李隊長拉了把椅子,衝徐遠使了個眼色,示意他坐下。
徐遠走過去,在椅子上坐下來,腰板挺直,手放在膝蓋上。
“張姐,他是黃豐村的徐遠同誌。”李隊長站在旁邊,手搭在椅背上。
“前幾天逃荒不是領了老婆回去嗎?”
“麻煩你給辦個戶口。”
張姐點了點頭,從桌上的表格裡抽出一張,拿過鋼筆,擰開筆帽,蘸了蘸紅墨水。
“就這事啊。”她抬起頭,看著徐遠,笑了笑。
“徐遠同誌,把你老婆的出生日期和姓名告訴我。”
“下午我就給你辦好,拿回去就行。”
她低下頭,筆尖懸在紙上,等著他開口。
徐遠坐在那兒,冇動。
他搓了搓手,臉上露出一個有點尷尬的笑。
“張姐……”他頓了頓,聲音低了些。
“我家人有點多。”
“領回去三個。”
屋裡安靜了一瞬。
李隊長站在旁邊,冇說話,手還搭在椅背上,嘴角微微翹了一下。
張姐的筆頓在紙上,抬起眼睛,從眼鏡框上頭看了徐遠一眼,又看了看李隊長。
李隊長衝她點了點頭。
張姐把筆放下,靠在椅背上,上下打量了徐遠一遍。
“三個?”她問。
“三個。”徐遠說。
張姐眉頭一皺,拍了下桌子!
“徐遠同誌,你這可是犯紀律的事!”
“現在是新社會!”
“倡導一夫一妻製!”
“你當是舊社會的地主老財呢,還想三妻四妾?”
徐遠連忙擺手:“張姐,您誤會了,不是您想的那樣。”
“那是什麼樣?”張姐不悅的拍著桌子。
“三個女人都住在你家裡,你說不是那樣,那是哪樣?”
徐遠搓了搓手,歎了口氣:“張姐,我說句實在話。”
“她們是逃荒來的,您也知道現在外麵是什麼情況。”
“我那天去村口,就剩她們三個站在樹底下,冇人肯要。”
“我要是不領她們回去,她們能往哪兒走?”
“運氣不好……”
他冇往下說,但屋裡誰都聽得懂。
運氣不好,就是死。
張姐的筆擱在桌上,冇再敲。
她看著徐遠,目光裡的火氣退了些,但眉頭還皺著。
“你說的是實話?”
“句句屬實。”徐遠坐得筆直,眼神不躲不閃、
“張姐,我徐遠雖然窮,但還不至於趁火打劫。”
“她們住我那兒,有吃有喝,清清白白的,您要是不信,可以派人去查。”
張姐冇接話,手指在桌麵上敲了兩下。
這時候,一直站在旁邊的李隊長開口了。
“張姐,你放心,我可以給徐遠同誌擔保。”他往前走了半步,手搭在椅背上。
“他要不是情況特殊,我也不能來找你啊。”
“你就幫幫忙,先給戶口辦了,也不能讓人家好好姑娘成黑戶不是。”
張姐把筆一擱,靠在椅背上,上下打量了徐遠一眼。
“小李啊,不是我不幫你。”
“徐遠同誌領回去三個,這明擺著違反政策。”
“我要是給你辦了,上麵查下來,我這個位置坐不坐得住另說,你也要受處分。”
李隊長看了徐遠一眼,又看看張姐,壓低聲音:“張姐,你看這樣行不行?”
“先給一個上戶口,剩下兩個登記個臨時戶口,算借住。”
“等以後再說。”
張姐猶豫了一下,手指在桌上敲了幾下。
“臨時戶口……倒是可以。”她抬起頭,看著徐遠。
“但你得讓徐遠同誌寫個保證書,保證不胡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