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返回與下一步計劃
1414年2月24日,大明永樂十二年,農曆二月初四。 (由於快取原因,請使用者直接瀏覽器訪問 解書荒,.超全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擊敗了勃艮第的追兵,並在當晚由幾百士兵押送著部分糧食返回後的第二天。
通往沙布利堡的道路上,一支龐大的隊伍在已經不那麼寒冷的微風中徐徐前行。
相較於一天以前的那個夜晚,他們一夜急行隻為搏一條生路的心態截然不同,此時的大軍中間有著數十輛從修道院和周邊村落強征來的牛車和騾車,無一例外的被塞得滿滿當當。
車上甚至還奢侈的蒙上了不知道從哪裡借」來的粗麻布,塗上一層蠟後可以有效地防止潮濕。
車上裝載的,不止有之前從豐特奈修道院糧倉裡搶救出來的糧食,還有很多都是從附近的村子裡借」的。
眼看著冬天即將過去,這些被借」走糧食的農民大概不會被餓死,但也隻是大概。
隊尾的那部分,則是在把聖法爾若堡付之一炬後,從他們的糧倉內劫掠而來。
車隊行駛在大軍中央,照理說已經十分安全。
但不知道是被餓怕了還是怎麼,即便是有著重重防衛,每車糧草附近,都還額外環衛著數名甲冑未卸的戰士。
他們的罩袍上大多還沾染著昨日大戰後遺留的血跡,好在經過一夜休整,騎在馬上倒也能承受這樣的披甲行軍。
羅貝爾帶著他那票聖克萊爾堡出來的行在隊伍最前,盧卡斯他們則是早早的就在前方偵察,巡視著道路兩側稀疏的樹林和起伏的丘陵。
與此同時,距離他們大約還有二十多裡外的沙布利堡,國王路易暫居的塔樓內。
壁爐被燒得通紅,所有的窗戶也都閉的嚴實,厚厚的簾布低垂,儘可能多的阻擋了屋內熱量流失。
精心佈置過的床榻上,路易裹著厚厚的毛毯,半倚在柔軟的靠墊上。
他的臉色蒼白如紙,相比於羅貝爾他們離開沙布利堡時的狀態顯得更加憔悴。
屋內瀰漫著濃重的草藥苦澀味,幾乎快要蓋過昂貴的薰香。
昨天中午的時候,城堡裡就斷糧了,為了穩固人心,他隻能強撐著出去撫慰。
好在傍晚的時候,大量的糧食被運了回來,這才避免了士兵因飢餓而譁變的可能。
不過也正是他這一出門,他的病情也變得愈加嚴重了。
旁邊的醫官還在調配藥劑,瓶瓶罐罐的碰撞也掩蓋不住他那一連串壓抑不住的劇烈咳嗽。
因為疾病而變得瘦弱的肩膀在毛毯下劇烈顫抖,一塊潔白的絲帕被他緊緊的捂在口鼻處。
當咳嗽稍歇,他移開絲帕時,帕心赫然綻開一團刺目驚心的,如同枯萎玫瑰般的暗紅色血漬。
終於,醫官完成了藥水的最終調配。
經過侍從試藥後,皮埃爾·德埃薩爾跪坐在國王身側,小心翼翼地用一個銀匙將碗裡重新溫熱,散發著古怪氣味的黑色藥汁餵到國王唇邊。
路易畢竟年少,有些受不了這樣的味道。
但為了自己的身體,也隻能閉著眼眉頭緊鎖著嚥下。
「陛下,我讓人用麥子做了一些糖,」德埃薩爾極力地壓低嗓音,帶著安撫的意味,「等到您喝完藥,吃點糖就不苦了。等到羅貝爾大人他們回來,如果條件充許的話,還是得儘快把您送往聖克萊爾堡。按照羅貝爾大人的說法,那裡有專門的醫學院,條件無疑會比這裡好些————」
路易緩緩睜開眼,那雙曾經清澈的藍色眼眸此刻布滿了血絲,顯得格外黯淡和疲憊。
沉默了片刻,他最終還是點了點頭,聲音微弱得如同嘆息:「德埃薩爾,我隻是想做一個國王該做的事情,哪怕隻有這一次。可是————你也看到了,我的身體每況愈下,我終究還是無法成為一個出色的國王————」
他的目光有些失焦地投向低垂的窗簾,彷彿能穿透厚重的布料,看到外麵那個他傾盡全力卻已無力把握的法蘭西。「人民需要的是一個健康的國王,而不是我這樣的病秧子,我真想————」
他的話還沒來得及說完,又被一陣劇烈的咳嗽打斷,帕子上的暗紅也迅速擴大。
德埃薩爾連忙放下藥碗,輕輕拍撫著國王的後背:「陛下,您會好起來的!聖米迦勒會庇佑法蘭西,庇佑他的國王!從您即位起,您的種種舉動已經證明瞭您是個遠比————是個出色的國王。法蘭西的子民需要您這樣的國王統禦,您一定會好起來的!」
路易艱難地喘息著,靠在軟墊上,疲憊地合上眼。
他彷彿能夠聽到主樓內的眾人進食早餐的聲響,樓外巡邏士兵行進的腳步聲,偶爾傳來的馬嘶,以及修繕城牆的聲響。
漸漸的,這位年幼的國王沉入夢鄉。
在這封閉而充斥著草藥氣息的房間裡,隻有德埃薩爾壓抑的呼吸和國王破碎的喘息聲清晰可聞0
正午過後沒有多久,羅貝爾一行終於回到了沙布利堡。
絞盤吱呀作響的聲音中,城門緩緩升起。
此時的城牆上已經擠滿了人群,得到了訊息的士兵、民夫、還有那些留守的貴族無一不歡呼著出外迎接。
當運糧車隊出現在地平線上,尤其是當象徵著特盧瓦伯爵的雄鷹鳶尾旗和阿朗鬆公爵的旗幟在隊伍前方清晰可見時,壓抑了許久的城頭瞬間爆發出驚天動地的歡呼。
狂喜的聲浪如同海嘯般席捲城牆,席捲整個城堡。
人們揮舞著手中能找到的一切東西一破舊的頭盔、空癟的糧袋、甚至隻是揮舞著手臂。
許多人激動得熱淚盈眶,相互擁抱捶打,彷彿瞬間從地獄的邊緣被拉回了人間。
雖然昨天也有糧食回來,但那數量畢竟還不是很多。
當他們望見這支歸來的大軍時,飢餓的陰雲似乎也真的開始消散了。
皮埃爾·特利爾站在城門塔樓的最前沿,凝視著越來越近的隊伍。
直到看到隊伍最前方那個熟悉的身影平安無事,一直緊繃的臉上這才終於露出瞭如釋重負的笑容。
連日來守城的巨大壓力和物資匱乏的焦慮,以及對於自家領主冒險外出的擔憂,終於在這一刻得到緩解。
「好樣的!羅貝爾!」
皮埃爾身邊還站著剛剛換完繃帶的亨利·卡彭,正在歡呼的他卻被貝爾納八世猛地擠開。
眼見出聲的是領主大人的好友,他也隻能悻的裝作無事發生。
運糧的車隊緩緩駛入城堡,大軍則稍晚一些進入。
城堡內的歡呼聲在車隊進入甕城後達到了頂點,人群不顧衛兵的阻攔,拚命地向前擁擠。
「糧食,給我們糧食!」
「餓啊,我快餓死了!」
「先給我們一點吧,一點點就好!」
隨著人群愈發擁擠,混亂也隨之爆發。
昨天的那部分糧食運到的時候,由於擔心後續食物的數量,路易並沒有取消羅貝爾在時定下的配給製。
反而是除了給勛貴和士兵們儘可能多的提供食物外,其他諸如僕人、民夫之類的人群,隻是提供了一點稀粥。
此時見到糧食,早已飢腸轆轆的他們當然無法按捺。
十幾個餓得眼冒綠光的民夫試圖撲向最近的一輛糧車,卻被車旁的騎兵用長矛木桿狠狠掃開,慘叫著跌倒在地。
但是更多的人還是聚攏了上來,在飢餓和群體效應的作用下,他們漸漸忘記了規則和法律,場麵眼看就要失控。
「肅靜!」羅貝爾·德·蒙福特策馬排眾而出,停在甕城中央,目光冷冷掃過騷動的人群。
配合著身後逐漸增多的士兵,原本還處於騷亂的人群如同被掐住了脖子,喧譁聲驟然低落下去,隻剩下粗重的喘息和壓抑的吞嚥口水聲。
「急什麼?糧食就在這裡,又不會自己長腿跑掉!」
羅貝爾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到每一個角落,加上他之前的以身作則,眾人瞬間變得馴順:「我理解你們的感受,因為同你們現在一樣,我清楚餓著肚子是什麼滋味!就像是有個小耗子在胃裡鑽一樣,喝再多水都無濟於事。但是!」
他的話鋒陡然一轉,語氣也變得無比嚴厲:「沒有秩序,就隻能得到毀滅!格萊福男爵皮埃爾·特利爾何在?」
「是,大人!」剛剛察覺到情況不對,已經帶人跑下城牆的皮埃爾立刻上前一步,躬身行禮。
「由你帶人全權負責,立刻聯絡王室軍需官,組織人手清點我們帶回來的糧食,登記造冊!之前的配給製不會變,但可以適當放寬。所有糧食,按傷員、戰士、民夫等級,嚴格按配給發放!由城堡內王室、阿朗鬆公爵我們的士兵共同監督執行,任何人膽敢哄搶、私藏、或者剋扣一粒糧食」
羅貝爾的目光如同實質的冰錐,刺向人群中幾個衣著華麗、眼神閃爍,明顯是某些貴族的傢夥,「絞刑架還在廣場上,前任王室軍需官他們的屍體也都還在掛著,我想陛下也不會介意讓這上麵再多掛幾個!」
最後的話語帶著濃烈的血腥氣,讓整個甕城瞬間一片死寂。
沒有絲毫猶豫,皮埃爾猛地站直了身子,大聲應命:「遵命,大人!保證不會有任何差錯!」
說完,沒有什麼耽擱的,他立刻轉身,開始逐一的按照羅貝爾命令執行起來。
無數的士兵也迅速散開,控製住糧車在城堡內行駛的各個關鍵位置。
安頓完這些瑣事,並且讓暫時沒有任務的士兵們自行休息後,羅貝爾他們不顧勞累,又一次的齊聚議事廳。
隻不過這一次,他們中少了很多熟悉的麵孔,除了國王因病無法前來外,其他的要麼是受傷未愈,要麼乾脆就是已經陣亡。
如同上次會議一樣,羅貝爾坐在主位。
阿朗鬆公爵則代替了小國王的位置,坐在他左手邊的首位。
儘管因為他之前的違令,造成了一些沒必要的損失,內心也多了些許愧疚。
但是這會兒,受到了太多吹捧的他,臉上還是不自覺地再次掛上了勝利者的微笑。
——
貝爾納八世則是坐在羅貝爾的右手,眉頭緊鎖,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麵。
長桌後方的貴族和軍官事實上都不算重要,但是桌邊坐著的那幾位重要人物,包括臉色依舊不太好看的埃裡男爵,都在七嘴八舌的爭吵著什麼。
「傷亡初步清點出來了,大人。」
良久過後,皮埃爾·特利爾出現在了門口,他的聲音總算是止住了喧鬧的氣氛。
眾人聞聲望去,隻見他身後還跟著幾個軍官,顯然是共同清點了現在的情況。
等到他們來到桌前,皮埃爾從右後方的那位軍官手裡接過了一卷羊皮紙,對著上麵密密麻麻的數字聲音沉重:「在之前的豐特奈之戰裡,我軍陣亡五百七十一人,重傷失去戰力者兩百零三人,輕傷不計。」
他頓了頓,繼續補充道,「所以,加上之前的損失,我們目前就剩下六千二百七十八人。當然,這裡說的是戰士,並不包括民夫和僕從。」
「糧食呢?」羅貝爾的聲音有些沙啞,直奔最核心的問題。
皮埃爾立刻翻動羊皮紙:「您從豐奈特修道院搶運出來的燕麥、大麥和黑麥,以及阿朗鬆公爵大人劫掠來的糧食加起來,按照目前升級後的配給標準,大約能夠支撐城堡維持二十天。」
「二十天————」貝爾納八世忽然滿麵春風的從座位上站起,張開雙臂看向重新回到擔憂狀態的眾人:「我真不知道你們在擔心什麼,城外的勃艮第人已經被我們的這兩位大英雄擊潰,無論是守是留現在可都是由我們自己說了算。再說了,就算是我們要繼續留守此處,等待西邊的情況有變後配合行動。我們這裡的局勢穩定了,北邊的補給就可以運來,哪裡還用擔心缺少糧食和補給?」
「我們現在不是在擔心這個!」埃裡男爵猛地站起身子,環視一圈後,最終還是把目光落在了羅貝爾身上:「陛下的身體————我建議,我們還是得儘快將他轉運,不然以沙布利堡的條件,陛下的狀況隻會更糟!」
「陛下的馬車之前不是被拆掉了嗎,」沉思了片刻,對於這位年少但又出彩國王愈發欣賞的羅貝爾,最終還是做出了判斷:「巴黎還是太遠了。讓城堡內會木工的都動起來,抓緊時間趕製一輛密封性良好的馬車,護送陛下前往我伯爵領的首府聖克萊爾堡,那裡有專業的醫學院,陛下在那裡會得到比在巴黎還要好的診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