宜妃隻用了一個晚上。
準確地說,是大半個晚上。後半夜康熙睡了,她沒睡。披著外衫坐在書案前,就著燭火,一筆一筆地寫。
寫到天矇矇亮的時候,她把最後一個數字落下,放下筆,長長吐了口氣。
春桃端著熱水進來,看到書案上鋪滿了紙,嚇了一跳。
“娘娘一夜沒睡?”
“睡了一個時辰。”宜妃揉了揉眉心,把那幾頁紙疊好,“夠了。”
她洗了臉,換了衣裳,對著銅鏡拍了拍臉——眼底確實有點青,但精神還撐得住。
“春桃,把九阿哥的虎頭帽找出來。今天帶他一起去。”
“又帶九阿哥?”
“九阿哥是社交武器。太後見了他心情好,我說話纔好使。”
春桃雖然不太懂什麼叫“社交武器”,但照辦了。
辰時三刻。慈寧宮。
宜妃抱著九阿哥進門的時候,太後正在吃早茶。
跟前兩天不一樣的是,今天太後的表情裡多了一樣東西——期待。
昨天宜妃說了“三十萬兩”三個字。太後雖然沒當場追問,但記住了。
“來了?”太後放下茶碗,“坐。”
九阿哥被放在地毯上,自己搖搖晃晃走了兩步,發現太後手腕上那串金琥珀還在,又撲了過去。
太後把他抱起來,逗了兩下。
琪琪格今天也在。她坐在旁邊,手裡捏著一張麻將牌——看來昨晚又自己練了。
宜妃沒急著說正事。她先陪太後喝了半碗茶,聊了兩句九阿哥最近學走路的進展。
等太後的心情徹底鬆下來了,她才開口。
“太後,昨天您說的事,臣妾想了一夜。”
太後把九阿哥交給蘇嬤嬤,坐正了身子。
“說。”
宜妃從袖子裡掏出那幾頁紙,雙手呈上去。
太後接過來,翻開第一頁。
宜妃沒有等太後自己看完——太後認漢字不快,看賬本更費勁。她直接開口解釋。
“太後,臣妾的想法分三條線。”
她站起來,走到太後旁邊,指著紙上的第一行。
“第一條,鹽。”
太後抬頭看她。
“大清的鹽稅每年大約收兩百萬兩。但這兩百萬兩裡麵,有多少是被中間的鹽商和地方官截留的?臣妾讓人粗略算過——至少三成。也就是說,每年有六十萬兩銀子沒進國庫。”
太後的眉頭皺了起來。
“臣妾不動鹽稅的製度——那是朝廷的事,臣妾管不了。但臣妾能做一件事——讓內務府直接參與鹽引的發放。以前鹽引全歸戶部管,中間經手的人太多,每過一手就漏一些。如果內務府設一個專門的稽覈點,跟戶部雙線覈查,光是堵住這個口子,每年至少能多回收十萬兩。”
太後沒說話,但手裡那張紙攥緊了一些。
“第二條,茶葉和瓷器的出口。”
宜妃翻到第二頁。
“大清的茶葉和瓷器,是洋人最想買的東西。廣州十三行每年的貿易額超過五百萬兩。但內務府從來沒有從這裡麵分過一杯羹——因為外貿歸粵海關管,內務府插不進手。”
她頓了一下。
“臣妾不打算插手粵海關的生意。但臣妾可以做另一件事——在京城設一個官窯專賣的渠道。景德鎮的官窯瓷器,以前全部走內務府的庫存,用不完就堆著。臣妾想把多餘的官窯瓷器拿出來,以內務府的名義賣給廣州的洋行。不走粵海關的渠道,走內務府自己的線——直接對接十三行的買辦。”
太後翻到第三頁。
“第三條,皇商製度改革。”
宜妃的聲音穩了下來。
“現在大清的皇商隻有八家,全是世襲的。他們壟斷了宮裡的供貨權,價格說了算,質量好不好也是他們說了算。臣妾想把皇商的名額擴大到二十家——公開競標,誰的貨好誰的價低誰上。同時,每家皇商每年繳納一筆許可費——金額不大,一家五千兩。二十家加起來就是十萬兩。”
太後把三頁紙全看完了。
她放下紙,端起茶碗,喝了一口。
沉默了很久。
宜妃站在那裡,不急。
太後的沉默不是猶豫——是在消化。
“你說的這三條加起來……”太後終於開口了。
“保守估算,每年能給國庫多進三十萬到四十萬兩。”宜妃的語氣很平,“如果南洋的商路打通了,這個數字還能翻一倍。”
太後把茶碗放在桌上,發出一聲輕響。
“你一個後宮的妃子,懂這些?”
宜妃低下頭。
“臣妾管了半年的內務府,天天跟銀子打交道。時間長了,賬就看明白了。”
太後盯著她看了好一會兒。
然後她說了一句宜妃沒想到的話——
“哀家在科爾沁的時候,族裡的生意也是女人管的。男人打仗,女人管錢。你倒是跟我們蒙古女人有點像。”
宜妃的心跳加速了半拍。
這是太後第一次把她跟“蒙古女人”放在一起比較。
這不是客套——這是認可。
係統麵板彈了一行字——
【叮!皇太後好感度提升!當前好感度:60%( 15)。】
從45到60。
突破半數了。
“太後謬讚。臣妾不敢跟蒙古女人比。”
“行了,別謙虛。”太後站起來,“這個方案——你跟皇帝說了沒有?”
“還沒有。臣妾想先給太後看過,再呈給皇上。”
太後的嘴角動了一下。
她聽出來了——宜妃把她放在了康熙前麵。
不是越級。是給麵子。
“你去跟皇帝說吧。”太後拍了拍那三頁紙,“哀家沒意見。”
宜妃行禮退出來的時候,琪琪格又追了出來。
“姐姐。”
宜妃停下腳步。
琪琪格站在台階上,搓了搓手。
“太後剛纔在你走之後說了一句話——她說,這個女人比朝堂上那群男人強。”
宜妃愣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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