範若琳的章程比宜妃預想的還要詳細。
三頁紙，正反麵全寫滿了。鋪麵租金、首批貨品清單、定價策略、夥計人數和月錢、三個月內的盈利預估——甚至連鋪子門口掛什麼樣的招牌都畫了草圖。
宜妃坐在偏廳裡看完，把章程遞給旁邊的胤禛。
“你看看。”
胤禛接過來翻了兩頁，眉頭微微動了一下。
“她把前門大街東口到西口的十二家綢緞鋪全列出來了。每家的定價、客群、經營時間——連哪家掌櫃脾氣好都標註了。”
“所以我說這姑娘是塊料。”宜妃翹著腿坐在椅子上，“十六歲就知道做競品分析，擱在……擱在話本裡，那就是天生的商人。”
範若琳站在下麵，攥著袖口，不說話。
宜妃看了她一眼：“緊張什麼？坐下說。”
範若琳坐了，腰板挺得直直的。
“娘娘，章程裡有一處民女拿不定主意，想請娘娘定奪。”
“說。”
“錦源號的第一批貨，民女想主打一樣東西——不是絲綢，不是茶葉，是瓷器。”
宜妃挑眉：“為什麼？”
“前門大街賣綢緞的鋪子太多了，打價格戰沒意義。茶葉利薄，走量才賺錢，新鋪子沒客源，走不動。但瓷器不一樣——”
範若琳的眼神亮了起來。
“景德鎮的青花瓷在京城供不應求。大鋪子壟斷了官窯的貨源，小鋪子拿不到好貨。但範家在景德鎮有自己的窯口，能拿到品質不輸官窯的民窯精品。定價比官窯低三成，品質隻差一線——這個空檔，沒人打過。”
宜妃的手指在扶手上敲了兩下。
她轉頭看胤禛。
“你覺得呢？”
胤禛沉吟了一下：“瓷器利潤高，但運輸損耗大。景德鎮到京城走陸路，碎損率至少一成。”
範若琳立刻接話：“四爺說得對。所以民女打算走水路——從景德鎮沿贛江入鄱陽湖，轉長江到揚州，再走運河北上。水路碎損率不到半成，運費也比陸路低四成。”
胤禛看了她一眼，沒再說話。
宜妃在心裡笑了——這丫頭，反應比她爹快三倍。
“行。就按你說的辦。瓷器打頭陣，絲綢和茶葉跟上。”宜妃站起來，走到桌前，拿起筆在章程上批了幾個字——“準。速辦。”
“另外，本宮給你加一條——鋪子開張之後，每十天給翊坤宮送一次報表。進了多少貨，賣了多少，賺了多少，虧了多少，全部寫清楚。”
範若琳站起來，彎腰行禮：“民女領命。”
“去吧。鋪子的事你全權做主。遇到官麵上的麻煩——”宜妃從袖子裡掏出那塊禦賜銅牌，在她麵前晃了晃，又收回去，“來找本宮。”
範若琳走後，胤禛留了下來。
“額娘，錦源號的事——皇阿瑪知道多少？”
“他知道我跟範家在談合作。具體怎麼合作，我沒細說，他也沒細問。”
“他不問？”
“他信我。”
胤禛沉默了一下。
宜妃看著他的表情，忽然笑了：“你是不是想說——萬一以後有人拿這件事參額娘一本怎麼辦？”
胤禛沒否認。
“參不了。”宜妃坐回去，“錦源號的東主是範若琳，供貨方是範家。翊坤宮沒有出一兩銀子，沒有掛任何名字。我跟範家的關係，是內務府合作皇商——這是公對公的。至於範若琳私底下開鋪子賺錢，那是她的事。”
“但分紅——”
“分紅走暗線，不過明賬。你覺得誰能查到？”
胤禛想了想，點頭。
宜妃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又放下。
“對了，內務府的採購製度改革方案，你幫我起草一份。收購價按市價七成、供貨商公開競標、賬目季度審計——這三條寫進去。明天我拿給皇上過目。”
“兒臣今晚就寫。”
“別熬夜。你眼底的青還沒消呢。”
胤禛沒接這話，轉身走了。
宜妃獨自坐在偏廳裡，看著窗外冬天的日光。
係統麵板彈了一下——
【叮！商業線劇情推進——錦源號正式籌備！預計三日後開張。】
【提示：錦源號首月盈利將直接轉化為積分獎勵。預估首月利潤：200-400兩白銀。對應積分：2000-4000。】
宜妃的嘴角彎了。
賺錢和攢積分兩不誤。
傍晚，康熙來了翊坤宮。
他今天來得比平時早。進門的時候，天還沒全黑，餘暉從窗戶裡照進來，在地毯上拉出一片暖色。
宜妃正蹲在地毯上跟九阿哥玩。
小胖墩今天的訓練專案升級了——不是走路，是“搬運”。宜妃在地毯兩頭各放了一個小筐，一頭裝著金元寶，一頭空著。九阿哥的任務是把金元寶從這頭搬到那頭。
他幹得極其認真。兩隻小胖手抱著金元寶，搖搖晃晃走過去，放進空筐裡，再搖搖晃晃走回來拿下一個。來回四趟，滿頭大汗。
康熙站在門口看了一會兒。
“你在訓練他什麼？搬磚？”
宜妃頭也沒回：“訓練他的體力和專註力。將來管鋪子的時候——咳，將來做大事的時候，得有耐性。”
康熙走過來，在她旁邊坐下。
九阿哥看到康熙，嘴巴一咧，抱著金元寶就往他懷裡撲。
康熙把他接住。九阿哥把金元寶往康熙手裡塞，“啊啊”叫了兩聲。
“他這是什麼意思？”康熙看著手裡那個沾滿口水的金元寶。
“他在給你展示勞動成果。”宜妃在旁邊笑，“誇他兩句。”
康熙低頭看著九阿哥。
“……不錯。”
九阿哥顯然不滿意這個敷衍的誇獎，又“啊啊”叫了兩聲，音量更大了。
“很不錯。”康熙補了一句。
九阿哥滿意了，把臉埋進他懷裡，不動了。
宜妃看著這一幕，心裡某個角落軟了一下。
等九阿哥被奶嬤嬤抱走之後，兩個人坐在桌邊吃晚飯。
宜妃把內務府的改革方案簡單說了一遍。康熙一邊吃一邊聽，沒打斷。
“方案明天送到乾清宮。”宜妃夾了一筷子菜放到他碗裡，“臣妾還有一件事想跟皇上說。”
“又來。”康熙看了她一眼，“你每次說還有一件事的時候，後麵跟的都不是小事。”
“這次真是小事。”宜妃放下筷子，“錦源號後天開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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