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
乾清宮南書房。
烏雅·成德被兩個太監帶了進來。
他一夜沒睡。昨天下午鋪子被搜,他在步軍統領衙門裡跪了四個時辰。天快亮的時候,梁九功來傳旨,說皇上要見他。
他以為這是一個機會——當麵跟皇上解釋的機會。
他不知道的是,這個“機會”是宜妃親手給他安排的。
成德進南書房的時候,看到了三個人。
康熙坐在龍案後麵。
宜妃坐在側麵的椅子上。
胤禛站在角落裡,手裡抱著一摞檔案。
成德撲通跪下來,額頭貼著金磚地麵。
“草民烏雅·成德,叩見皇上。”
康熙的聲音從頭頂壓下來:“昨天步軍營在你鋪子裡搜出了禦藥房的藥材。你怎麼解釋?”
成德磕了一個頭:“皇上!草民冤枉!那些藥材不是草民偷的!是宮裡一個太監主動送到草民鋪子裡寄存的!草民不知道那是禦藥房的東西!”
“不知道?”康熙的語氣冷了一分,“禦藥房的紅印蓋在上麵,你說不知道?”
“草民……草民沒仔細看!草民以為那是普通的藥材包裝!”
康熙看了宜妃一眼。
宜妃沒說話。她坐在椅子上,端著茶杯,一副旁觀的樣子。
康熙又轉回頭看成德:“你之前給皇貴妃送了兩本賬冊?”
成德趕緊點頭:“是!草民的鋪子清清白白,賬目齊全!皇上可以隨意檢視!”
“拿來。”
胤禛從懷裡取出那兩本假賬冊,放在龍案上。
康熙翻開看了兩眼,遞給宜妃。
“皇貴妃,你看過了。你說說。”
宜妃放下茶杯,站起來。
她走到龍案前麵,把賬冊攤開。然後從袖子裡掏出趙先生寫的那份漏洞報告。
“烏雅·成德。”宜妃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極其清楚,“你這本賬冊上寫的黃連進貨價是四錢五分一斤,進貨渠道是安國縣張記藥行。對吧?”
成德的臉抽了一下,點頭:“對。”
“安國縣今年的黃連行情價是六錢一斤。你拿到的是四錢五。比行情低了兩成半。一個普通的藥鋪老闆,憑什麼拿到比產地還低的價格?”
成德張了張嘴:“草民……草民跟張記藥行是老交情,給了折扣——”
“本宮讓人去安國縣查了。”宜妃從袖子裡掏出第二份檔案——這是胤禛連夜讓人用快馬送信核實的回復,“安國縣沒有張記藥行。”
成德的臉白了。
“你編了一個不存在的供貨商。”宜妃把檔案放在龍案上,“第一條假。”
她翻到下一頁。
“你的銷貨賬上寫,去年六月到九月,每月銷量一百二十斤。但六月到九月是夏天,京城的黃連、白朮消耗量應該下降。你的銷量反而比冬天高——這不合常理。除非你有額外的貨源,不走正常銷售。”
“第二條假。”
她一條一條地念下去。
十七條。
每一條都精準地戳在那兩本假賬的要害上。
成德跪在地上,越聽越矮,到後來整個人趴在地上,額頭貼著金磚,一動不動。
宜妃把最後一條唸完,把報告放在龍案上。
“皇上。”她轉身麵對康熙,語氣平靜,“這兩本賬冊,十七處作假。進貨價是編的,供貨商是編的,銷量是編的。而他鋪子庫房裡搜出的七箱藥材,全部帶著禦藥房的紅印——這些藥材的來源隻有一個地方。”
她停了一下。
“宮裡。”
南書房安靜得能聽見呼吸聲。
康熙的臉鐵青。
“烏雅·成德。”康熙的聲音冷得像冬天的風,“你還有什麼話說?”
成德的身子在地上顫了半天。然後他突然抬起頭,涕淚橫流。
“皇上!草民知罪!草民不該貪心!那些藥材……是廣儲司的吳德海送出來的……他說是多餘的庫存,反正放著也是浪費……草民一時糊塗……”
“吳德海讓你賣的?”
“是!是他讓草民賣的!利潤五五分成!草民拿了不該拿的錢,草民該死!”
他磕頭磕得額頭都見血了。
康熙盯著他看了很久。
“朕再問你一句。”
成德抬起頭。
“這件事——永和宮那個人知不知道?”
成德的嘴唇抖了。
整個南書房的空氣像凝固了。
胤禛站在角落裡,拳頭攥得指節發白。
宜妃坐回了椅子上,端起茶杯,目光落在成德的背上。
成德趴在地上,額頭上的血混著汗,滴在金磚上。他的嘴唇動了好幾下。
“回……回皇上……草民的姐姐……她不知道。是草民自己……自己做的……”
康熙的手指在龍案上重重地敲了一下。
“拉下去。交慎刑司。抄家。和順堂查封。所有涉案銀兩追繳入庫。吳德海同罪。”
兩個太監把成德架了出去。
他的腿已經完全不聽使喚了,是被拖著出去的。
南書房重新安靜下來。
康熙靠在椅背上,閉了一會兒眼。
“你查得比朕的人還快。”他睜開眼,看著宜妃。
宜妃站起來,走到龍案前麵。她把搜查清單、假賬本、漏洞報告整整齊齊地疊在一起,雙手遞給康熙。
“這些東西,臣妾留著不合適。請皇上收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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