胤禛的速度比宜妃預期的還快。
他出了翊坤宮就直奔隆科多的府上。隆科多正在吃午飯，聽胤禛說了來意，筷子往桌上一扔，二話不說帶了八個步軍營的兵，騎馬直奔崇文門外。
下午申時。
和順堂。
烏雅·成德正在庫房裡指揮兩個夥計搬藥材。
他滿頭大汗，袖子擼到胳膊肘，一箱一箱地往門口挪。庫房角落裡還剩七八箱沒動——那些箱子上隱約能看到紅色的印戳。
“快點！太陽落山之前必須搬完！”
成德急得嗓子都劈了。
他早就該把這些帶印的貨處理掉。但之前一直覺得安全，拖著沒動。直到昨天給翊坤宮送完假賬本，他才忽然心慌了——皇貴妃要看他的賬，萬一還派人來看他的鋪子呢？
必須搬。今晚之前必須搬走。
鋪子後門外麵停著一輛騾車。兩個夥計正把箱子往車上裝。
就在這時候，前麵街上傳來一陣馬蹄聲。
成德的手停了。
然後他看到了一隊穿著號衣的步軍營士兵從街口拐了過來。
八個人。騎馬。
領頭的是一個三十來歲的軍官，翻身下馬，大步朝和順堂走來。
成德的腿軟了。
“誰是烏雅·成德？”
隆科多的聲音不大，但帶著軍人特有的硬氣。
成德扶著門框，嘴唇發白：“草……草民就是。”
“奉旨搜查。和順堂所有庫存藥材，即日封存。任何人不得轉移、藏匿、銷毀。”
隆科多說完，一揮手，八個兵直接湧了進去。
成德往後退了兩步，撞在了一箱藥材上，差點摔倒。
“大人！草民……草民的鋪子是正經買賣！憑什麼——”
“憑這個。”
隆科多從懷裡掏出一份公文——上麵蓋著步軍統領衙門的大印，下麵還有內務府的副簽。
這是胤禛下午用最快的速度走完的流程。內務府那邊是宜妃的人，一路綠燈。
士兵們進了庫房。
那些還沒來得及搬走的箱子整整齊齊排在角落裡。
一個士兵撬開了最上麵一箱。
裡麵是黃連。每一包上都貼著深黃色的紙封，紙封上蓋著一個鮮紅的方印——
“禦藥房”。
三個字。
清清楚楚。
隆科多走過去，低頭看了一眼那個紅印，又轉頭看了成德一眼。
成德整個人像被抽走了骨頭，癱坐在地上。
“搜。”隆科多說了一個字。
士兵們把庫房翻了個底朝天。七箱帶禦藥房紅印的藥材，外加三箱沒有紅印但來源不明的藥材，全部封存。
隆科多讓人當場做了一份清單，逐箱登記。
成德跪在地上，嘴唇抖得說不出完整的話。
“大人……大人聽草民解釋……這些葯不是草民偷的……是宮裡的人送出來的……草民隻是代為保管……”
“代為保管？”隆科多蹲在他麵前，“禦藥房的藥材出現在一個民間藥鋪裡，你說是代為保管？誰讓你保管的？”
成德的嘴張了又合，合了又張。
他不敢說姐姐的名字。
說了，就是把德妃拖下水。
不說，就他一個人扛。
“帶走。”隆科多站起來，“人和貨一起送到步軍統領衙門。”
兩個士兵把成德架了起來。
成德的腿已經完全使不上力了，是被拖著走出去的。
和順堂的門口圍滿了看熱鬧的百姓。崇文門外那條街，當天晚上就傳遍了——烏雅家的藥鋪被官兵抄了。
訊息像長了翅膀一樣飛進了皇城。
當天夜裡。
翊坤宮。
宜妃坐在書案前，麵前擺著隆科多送來的搜查清單。
七箱禦藥房藥材。物證確鑿。
趙先生標註完的假賬漏洞報告，也放在旁邊。十七處漏洞，條條致命。
她把兩份檔案疊在一起，鎖進了暗格。
春桃在旁邊小聲問：“娘娘，什麼時候報給皇上？”
“不急。”宜妃站起來，伸了個懶腰，“皇上今晚會來。”
“皇上今晚還來？”
“嗯。他昨天說了，這兩天要來翊坤宮住。”
春桃不敢再問了。
亥時。
康熙來了。
他今天來得晚——顯然是批完了摺子才過來的。臉上帶著明顯的疲態，領口的釦子解了三顆。
進門之後他沒去正殿，直接繞到了內室。
九阿哥已經睡了。小胖墩側躺在搖籃裡，一隻手攥著金元寶，另一隻手攥著金算盤。睡相極差，一條腿搭在搖籃的邊沿上。
康熙低頭看了一眼，把他的腿塞回被子裡。
九阿哥哼唧了一聲，翻了個身，繼續睡。
宜妃靠在門框上看著這一幕。
康熙轉過頭：“看什麼？”
“看皇上給孩子蓋被子。”
“有什麼好看的？”
“好看。”宜妃的嘴角彎了一下，“平時在朝堂上凶得跟閻王似的，給孩子掖個被子手那麼輕——反差挺大的。”
康熙伸手在她額頭上彈了一下。
“你這張嘴——”
兩個人走進正殿。宜妃讓人上了茶和夜宵。康熙坐在桌邊，拿起一塊點心吃了兩口。
宜妃坐在他對麵，手指捧著茶杯，猶豫了一下。
康熙看了她一眼：“有事說。”
“皇上怎麼知道臣妾有事？”
“你猶豫的時候會用手指轉茶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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