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的期限，烏雅·成德隻用了兩天半。
第三天早上天還沒亮透，和順堂的夥計就把一隻木匣子送到了內務府門口。匣子裡裝了兩本賬冊，封皮乾乾淨淨，墨跡新得發亮。
李德全把匣子轉交到翊坤宮的時候，宜妃正在院子裡陪九阿哥“練步”。
小胖墩今天的訓練內容是——從院子東邊的椅子走到西邊的茶幾。茶幾上放著一個金元寶。
九阿哥目標極其明確。兩隻小胖手伸著，身子歪歪扭扭地往前沖，走了九步，一頭栽進了宜妃的懷裡。
差了兩步。
“不錯，比昨天多走了一步。”宜妃把他扶正，把金元寶遞到他手裡當獎勵。
九阿哥抱著金元寶，一臉得意。
春桃跑過來：“娘娘，烏雅·成德的賬本送來了。”
宜妃把九阿哥交給奶嬤嬤，擦了擦手，走進正殿。
匣子擺在桌上。她開啟看了一眼。
兩本賬冊。一本是進貨賬，一本是銷貨賬。字跡工整，數目清楚，連日期都對得嚴絲合縫。
太乾淨了。
宜妃翻了兩頁，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真賬本是不可能這麼乾淨的。做生意的人都知道，日常流水賬總會有塗改、有勾劃、有算錯了重寫的痕跡。
眼前這兩本？每一個字都像是重新抄寫過的。
因為就是重新抄的。
“春桃，去把老四叫來。還有——他昨天帶來的那個賬房先生，一起叫。”
半個時辰後。
胤禛和一個瘦小的中年男人坐在偏廳裡。
那個賬房先生姓趙，在戶部幹了十五年，專門替朝廷查假賬。瘦得跟竹竿似的，但一雙眼睛賊亮。
趙先生翻開烏雅·成德的賬本，從頭到尾掃了一遍。
不到一盞茶的工夫，他就放下了。
“娘娘，假的。”
“哪裡假？”
趙先生用手指點了進貨賬的第一頁：“他寫的黃連進貨價是四錢五分一斤，進貨渠道寫的是安國縣張記藥行。但是——”
他從袖子裡掏出一張紙，那是胤禛提前讓人從戶部調來的安國縣藥材行情報價單。
“安國縣今年的黃連行情價是六錢一斤。他寫四錢五，低了將近三成。一個正經藥商，不可能拿到比行情價低三成的進貨價——除非他的貨不是從安國縣來的。”
宜妃點了點頭。
“還有。”趙先生翻到銷貨賬的中間，“他寫的去年六月到九月，和順堂每月銷貨量在一百二十斤左右。但六月到九月是夏天，京城的藥材消耗以清熱解暑葯為主，黃連、白朮這類溫補藥材的用量應該下降才對。他的銷量反而比冬天還高——這不合常理。”
胤禛插了一句：“除非他夏天有額外的貨源，不走鋪子的正常銷售渠道。”
趙先生看了胤禛一眼，點頭：“四爺說得對。這批多出來的貨，很可能是從別處拿來的——有進無出，直接倒賣。”
宜妃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麵上慢慢敲了三下。
“趙先生，你把所有的漏洞全部標出來。每一條，寫清楚假在哪裡、真實情況應該是什麼。兩個時辰之內給我。”
趙先生應了。
胤禛等趙先生出去之後，低聲問：“額娘，賬本的漏洞夠了。什麼時候動手？”
“不急。”宜妃拿起那本假賬翻了翻，“還缺一樣東西。”
“什麼？”
“實證。”宜妃把賬本合上，“假賬隻能證明他做了假。但要釘死他偷宮裡的藥材倒賣，得有實物——得讓人在他的鋪子裡搜出帶宮廷標記的藥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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