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姓孫的採辦太監被帶到了翊坤宮。
這人三十齣頭,中等身材,進門的時候腿已經在抖了。
宜妃坐在正殿上首,手裡捧著茶杯,旁邊的桌子上堆著一摞賬冊。
胤禛站在賬冊旁邊,麵無表情。
“跪下。”宜妃開口。
孫太監撲通跪了。
“奴才……奴才給皇貴妃娘娘請安。”
宜妃沒搭理他。她拿起最上麵一本賬冊,隨手翻到中間一頁,遞給胤禛。
“老四,你念。”
胤禛接過賬冊,聲音平穩得像在讀朝廷邸報:“臘月初二,採購黃連四十斤,單價八錢,合計三十二兩。臘月初三,採購白朮三十斤,單價六錢,合計十八兩。臘月初五,採購甘草二十斤,單價七錢,合計十四兩——”
“夠了。”宜妃放下茶杯,看著跪在地上的孫太監,“孫公公,你採購這批藥材的時候,去的哪家藥鋪?”
“回……回娘娘,是崇文門外的同仁堂。”
“同仁堂。”宜妃點了點頭,“巧了。本宮前天讓人去同仁堂問過價。黃連,五錢一斤。白朮,三錢五。甘草,四錢。”
孫太監的臉白了。
“你報的價,每樣都比實際高了三成到五成。四十斤黃連,你多報了十二兩。三十斤白朮,你多報了七兩半。二十斤甘草,你多報了六兩。光這三筆,就吃了二十五兩半。”
宜妃靠在椅背上。
“醫局開張還不到十天。你經手的採購一共三十七筆。本宮還沒全查完——老四,你查了多少了?”
胤禛翻了翻手裡的冊子:“三十七筆全查完了。總差額——一百零三兩六錢。”
孫太監的身子晃了一下。
“奴才冤枉!奴才——”
“你冤枉什麼?”宜妃的語氣淡得很,“數字寫在賬上,藥鋪的價格白紙黑字。你要是覺得冤枉,本宮現在就讓人把同仁堂的掌櫃請來,當麵對質。你敢不敢?”
孫太監趴在地上,一句話都說不出來了。
“本宮問你最後一個問題。”宜妃站起來,走到他麵前,“是誰讓你來醫局辦差的?”
孫太監哆嗦得更厲害了。
宜妃蹲下身,跟他平視。
“你是內務府的人,本宮知道。內務府的採辦太監,歸廣儲司管。廣儲司的頭頭姓什麼?”
孫太監的嘴唇抖了半天:“姓……姓吳。”
“吳公公。”宜妃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好,本宮記住了。”
她回到座位上,對胤禛說:“老四,這人先交給慎刑司。一百零三兩的差價,一分不少地追回來。查不出錢的去向就繼續查——查到他的上線為止。”
胤禛點頭。
兩個太監把孫太監架了出去。哭聲從廊下傳來,一路沒斷。
殿裡安靜了。
胤禛把手裡的賬冊整理好,放在桌上。
“額娘,這個吳太監——”
“不急。”宜妃端起茶杯,“先把孫太監的口供拿到再動。一步一步來。”
胤禛應了一聲。
他正要走,宜妃叫住他。
“等一下。你昨天一晚上沒睡,查了三十七筆賬?”
胤禛的動作頓了一下。
“兒臣習慣了。戶部的賬比這多十倍。”
“習慣了也不行。”宜妃看著他的臉,“你眼底青了一圈。去偏殿躺一個時辰再走。”
“額娘,兒臣不困——”
“本宮說了算。去。”
胤禛抿了抿嘴,沒再犟。
他走到門口,忽然回頭。
“額娘。”
“嗯?”
“兒臣查賬的時候發現一件事。醫局的藥材採購總量,比實際需求多了三成。就是說——不光是價格有問題,數量也有問題。多採的那三成藥材,去向不明。”
宜妃的手指在茶杯上停了。
“你的意思是,有人不光在吃差價,還在偷葯?”
“有可能。但兒臣還沒有證據。”
宜妃放下茶杯。
“行。你去睡覺。這件事額娘來查。”
胤禛走了。
宜妃獨自坐在正殿裡,拿起那本賬冊翻了幾頁。
數量多了三成。價格虛高了三到五成。
這不是一個小太監能幹出來的事。
她在心裡開啟係統麵板。
“係統,掃描內務府廣儲司吳太監。”
【叮!掃描中……】
【吳德海。年齡:48歲。身份:內務府廣儲司管事太監。陣營:敵對。好感度:5%。忠誠度:0%。內心真實想法:皇貴妃查到孫太監頭上了?不怕。孫太監隻知道我讓他報高價,不知道多採的藥材去了哪兒。那批葯是送給宮外的人的——烏雅氏的孃家弟弟,開了一間藥鋪,專門收宮裡的便宜貨倒賣。這條線藏得深,她查不到。】
宜妃的眼神冷了。
烏雅氏的孃家弟弟。
德妃雖然被關在暗室裡,她的家族還在外麵伸手。
宮裡偷藥材,送到宮外轉賣——這已經不是貪汙了,這是監守自盜。
宜妃把賬冊合上,扔在桌上。
“春桃。”
“奴婢在。”
“去查一件事——德妃的孃家弟弟叫什麼名字,在京城開了什麼鋪子,鋪子的地址在哪兒。”
“是。”
春桃跑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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