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阿哥邁出了第一步。
搖搖晃晃的，像個喝醉了酒的小老頭。兩條短腿撐著圓滾滾的身子，腳底板啪嗒一聲踩在地毯上，整個人往前傾了一下。
宜妃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她蹲在一步遠的地方，兩隻手張開，隨時準備接。
九阿哥站穩了。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腳，又抬頭看了看宜妃，嘴巴咧開，露出兩顆小米牙。
然後他邁出了第二步。
第三步。
第四步的時候，他一頭栽進了宜妃懷裡。
宜妃把他接住，抱起來。小胖墩的手還死死攥著那個金算盤，壓根沒鬆過。
“他會走了！”奶嬤嬤激動得嗓子都變了調。
宜妃把九阿哥舉高了一點，上下打量了一番。小崽子樂得直蹬腿，口水糊了一臉。
“走是走了，就是方向不太對。”宜妃偏頭看了看九阿哥原來站的位置，又看了看他撲過來的方向——不是沖著她來的。是沖著她身後茶幾上那塊金錁子來的。
奶嬤嬤：“……”
宜妃把九阿哥放回地毯上。小胖墩站穩之後，目標極其明確地朝茶幾挪過去，兩步一晃三步一歪，手裡的算盤都來不及放，直接伸另一隻手去夠那塊金錁子。
夠到了。
他把金錁子抓在手裡，翻了個麵，看了兩秒，然後塞進嘴裡咬了一口。
宜妃趕緊把金錁子從他嘴裡摳出來。
“你那是金子，不是饅頭。”
九阿哥不滿意了。嘴一癟，眼淚在眼眶裡轉。
宜妃把一塊桂花糕塞進他手裡。九阿哥低頭看了看桂花糕，又看了看被沒收的金錁子。
他把桂花糕也塞進嘴裡了。但眼睛還是盯著金錁子。
宜妃看著這一幕，靠在椅子上笑出了聲。
“行了，不愧是我兒子。第一次走路就奔著錢去。”
訊息傳到乾清宮的時候，康熙正在批摺子。
梁九功小心翼翼地湊上來：“皇上，翊坤宮報喜——九阿哥會走了。”
康熙手裡的硃筆停了。
“走了幾步？”
“四步。”
“朝誰走的？”
梁九功的臉上露出一種微妙的表情：“回皇上……是朝一塊金錁子走的。”
康熙愣了兩秒。
然後他笑了。那種笑不是帝王式的矜持，是一個當爹的、真心覺得自家孩子有意思的笑。
“這小子，隨他額娘。”
當天下午，康熙讓梁九功送了一整盒金元寶到翊坤宮。
一盒十六個。每個上麵刻了“九阿哥禟”的字樣。
梁九功傳話：“皇上說了——九阿哥既然認得金子，就給他幾個真的玩。別拿金錁子糊弄皇子。”
宜妃把盒子開啟看了一眼。十六個金元寶，碼得整整齊齊。
她隨手拿了一個放在九阿哥麵前。
九阿哥盯著那個金燦燦的元寶，眼珠子轉了轉，伸出兩隻手——
抱住了。
抱得死緊。比他抱算盤還緊。
然後他抱著金元寶，顫顫巍巍地站了起來，居然又走了六步。
六步！比剛纔多了兩步！
宜妃看著他抱著金元寶走路的樣子，嘴角彎得快要抽筋了。
“行吧。什麼教具都不好使，金子最好使。”
她在心裡給康熙記了一筆——這人送東西的段位越來越高了。不是送給她的，是送給九阿哥的。但效果比送給她的好一百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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