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
翊坤宮上上下下收拾得乾乾淨淨。香爐換了新的合香,炭盆加了兩回炭,被褥換了最厚實的那套。
九阿哥早早就被哄睡了,奶嬤嬤抱去了側殿。
宜妃換了一身家常的月白色中衣,頭髮鬆鬆地挽了個髻,簪了那根南珠簪子。
康熙到的時候,天已經全黑了。
他沒讓人通報,自己推門進來的。身上還穿著白天上朝的常服,領口的釦子解了兩顆,露出一截鎖骨。
宜妃正坐在床邊看賬本。聽見門響,抬頭。
“皇上來了。”
“嗯。”康熙隨手把外袍脫了扔在椅背上,坐到她旁邊。
兩個人之間隔了一拳的距離。跟上次在乾清宮暖閣裡一樣。
但氣氛不一樣。
上次是冊封之後的興奮和衝動。這次是大事落定之後的疲倦和鬆弛。
宜妃把賬本合上放到一邊。
“皇上吃了沒有?”
“吃了。”
“吃的什麼?”
“不記得了。”
宜妃看了他一眼。這人今天的狀態不太對——不是生氣,不是多疑,是那種處理完一堆爛攤子之後的、真正的累。
“梁九功沒給您端碗湯?”
“端了。朕沒喝。”
“為什麼?”
康熙轉過頭看她。
“不想喝湯。想見你。”
宜妃的手指在被子上頓了一下。
這人越來越不講規矩了。
“皇上今天是怎麼了?說話跟喝了酒似的。”
“朕沒喝酒。”康熙靠過來一些,兩個人之間的距離從一拳變成了半拳,“朕就是累了。”
他伸手,把她手裡那本賬本抽走,隨手扔到了床尾。
“別看了。”
“那是內務府明天要交的——”
“明天的事明天再說。”
康熙的手搭上了她的腰。掌心貼著薄薄的中衣,隔著一層布料,溫度傳過來。
宜妃沒躲。
“皇上,”她偏過頭看著他,“您今晚來,是因為床軟,還是因為別的?”
康熙的拇指在她腰側慢慢摩挲了一下。
“你覺得呢?”
“臣妾覺得皇上在找藉口。”
“朕是皇帝。朕不需要藉口。”
“那皇上直說。”
康熙盯著她的臉。
燭火的光落在她側臉上,月白色的中衣襯得她麵板白得反光。頭髮散了幾縷搭在肩膀上,南珠簪子在發間一明一暗。
“朕來,就是想看看你。”他的聲音低了下去,“昨天你跪在朕麵前,肩膀在抖。朕一整夜沒睡好。”
宜妃的呼吸停了半拍。
她知道昨天的那場戲。七分真三分演。但那七分真,她以為康熙看不出來。
“朕分得出來你什麼時候在演。”康熙像是讀了她的心思,“昨天那一下——你沒在演。”
宜妃張了張嘴,想說什麼,發現喉嚨有點發緊。
“所以朕今天來了。”康熙的手從她腰上移到她的手上,把她的手指握住,“朕來告訴你——以後不用一個人扛。”
宜妃低下頭,看著兩個人交握的手。
他的手比她大很多,指節分明,掌心乾燥溫熱。
她上輩子演了二十年戲。從十八線小演員到大滿貫影後,什麼場麵都見過。
但從來沒有人跟她說過這種話。
經紀人說的是“再拚一把就到頂了”。前男友說的是“你太忙了我們不合適”。劇組說的是“郭老師辛苦了,下一場接著拍”。
沒有人說過“不用一個人扛”。
宜妃的眼睫顫了一下。
然後她抬起頭,嘴角彎了彎。
“皇上說這話的時候,像極了現代……咳,像極了話本裡的癡情男子。”
“什麼?”
“沒什麼。”宜妃反握住他的手,拇指在他手背上蹭了一下,“臣妾記住了。”
康熙的目光落在她的嘴唇上。停了兩秒。
然後他低下頭。
這次的吻跟上次不一樣。
上次在乾清宮暖閣,帶著佔有慾和衝動,像一場攻城略地。
這次很慢。極其慢。
他的嘴唇貼上來的時候,宜妃感覺到他的手指在微微收緊——不是用力,是剋製。
像是怕碰碎什麼東西。
宜妃閉上了眼睛。
她的手搭在他胸口,感受著他的心跳。一下一下,沉穩有力。
帝王的心跳。
但此刻,隻屬於她。
吻從嘴唇滑到下頜,又從下頜滑到脖頸。康熙的呼吸變粗了,但動作依然很慢,一寸一寸的。
宜妃的手指攥住了他的衣領。
“皇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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