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後。翊坤宮小宴。
宜妃把宴席設在正殿偏廳，不大，但佈置得體麵。八仙桌圍了兩圈，坐得下十幾個人。
康熙坐在主位上，宜妃坐在他左手邊。右手邊依次是納蘭婉兒、赫舍裡芷蘭，再往下是幾個資歷老些的妃嬪。
九阿哥沒帶出來。宜妃讓奶嬤嬤抱著他在內室待著。
小宴開得挺熱鬧。幾道菜上來，禦膳房今天格外用心，連甜點都做了三樣。
宜妃舉杯敬了康熙一杯酒，又跟各宮的妃嬪們寒暄了幾句。表麵上看，這就是一場正常的後宮小聚。
但她的注意力一直放在芷蘭身上。
係統麵板掛著——
【赫舍裡·芷蘭。當前心理狀態：緊張。內心想法：嬤嬤說了，今天一定要在皇上麵前說出來。可是我好怕……但如果說了，嬤嬤說皇上會覺得我忠心……】
宜妃垂下眼，夾了一筷子菜送進嘴裡。
七成概率。夠了。
酒過三巡，春桃按照事先的安排，在後排伺候的時候跟旁邊的宮女“聊”了起來。
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能傳到前排——
“……你是沒見那幾天的場麵。娘娘在院子裡熬了三天葯湯，紅區四個快死的人，灌了娘孃的秘方之後第二天就能喝粥了。劉太醫都說他行醫三十年沒見過那麼猛的葯……”
宜妃端著酒杯，不動聲色。
果然，芷蘭的身子僵了一下。
她的手指攥著酒杯，指節發白。嘴唇動了兩下，又合上了。
旁邊的婉兒似乎察覺到了什麼，側頭看了她一眼。
芷蘭沒看她。
宜妃在心裡倒數。
三、二、一——
“皇上！”
芷蘭站了起來。
滿桌子的人都看向她。
十四歲的小姑娘臉漲得通紅，聲音抖得厲害，但字字清晰——
“臣妾有一事，不知當講不當講！”
康熙擱下筷子，看著她。
“說。”
芷蘭深吸了一口氣。她的目光飄了一下，像在回憶什麼人教過的台詞。
“臣妾……臣妾聽人說，皇貴妃娘娘時疫期間用的那個秘方，不是正經葯。那葯來路不明，太醫院從來沒見過。有人說……那葯可能跟厭勝之術有關。”
“厭勝之術”四個字一出口，滿桌子安靜了。
連碗碟碰撞的聲音都沒了。
婉兒的臉“刷”地白了，低下頭不敢看任何人。
康熙的臉色沉了。但不是怒，是那種帝王特有的、正在判斷局勢的冷靜。
他的目光從芷蘭身上移到宜妃臉上。
宜妃放下酒杯。
她的表情沒變。不是鎮定——是一種真正的、毫無波瀾的平靜。
因為她在等這一刻。
“芷蘭。”宜妃的聲音不大，“你剛才說有人說。本宮想問你——是誰說的？”
芷蘭的嘴唇哆嗦了一下。
“臣妾……臣妾是聽宮裡的嬤嬤說的。”
“哪個嬤嬤？”
芷蘭的額頭冒出了一層汗。她的眼眶開始泛紅——跟如月一樣，被質問就要哭的套路。
“臣妾不記得了……臣妾就是擔心皇上的安危，才鬥膽開口的……”
眼淚掉下來了。
一顆兩顆，順著臉頰滾落。十四歲的小姑娘，哭起來是真的讓人心疼。
宜妃在心裡嘆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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