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太醫來得很快。
他進翊坤宮的時候，宜妃正躺在軟榻上，手搭在額頭上，一副有氣無力的樣子。
九阿哥在旁邊的搖籃裡睡得正香。
“臣請皇貴妃娘娘安。”周太醫跪下行禮。
“起來吧。”宜妃的聲音蔫蔫的，“本宮這兩天胃口不好，吃什麼都不香。你給看看。”
周太醫上前診脈。
搭了半天，他的眉頭從皺著變成了困惑。
“娘娘，脈象平穩，並無大礙。隻是有些氣虛——大概是前陣子熬夜太多，虧了底子。”
“那就好。”宜妃坐起來，突然換了一副正常的表情，“本宮找你，不是看病的。”
周太醫一愣。
宜妃直接問：“時疫期間，本宮給紅區送的那批葯，你還記得吧？”
“記得。劉太醫說那藥效果極好——”
“那葯的來歷，你跟別人說過沒有？”
周太醫搖頭：“娘娘說是宮外重金求來的秘方，臣沒敢多嘴。”
“劉太醫呢？他跟別人說過沒有？”
周太醫猶豫了一下：“劉太醫出紅區之後，確實在太醫院裡感嘆過幾句，說從沒見過那麼猛的葯。但具體跟誰說的，臣不太清楚。”
宜妃的眼睛眯了一下。
“本宮問你一件事，你如實回答。”
“娘娘請說。”
“如果有人質疑那葯的來歷——說那不是正經秘方，是來路不明的東西——太醫院會怎麼說？”
周太醫的臉色變了。
他在太醫院混了十幾年，立刻聽出了這話背後的意思。
有人要拿這件事做文章。
“娘娘，那葯確實對症，救了四條人命。不管來歷如何，效果擺在那裡——”
“效果擺在那裡沒用。”宜妃打斷他，“在這宮裡，救了人不一定有功。但用了說不清來歷的葯，一定有過。”
周太醫的嘴張了張，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他知道宜妃說的是對的。宮裡的規矩，太醫用藥必須登記在案，方子要備份，藥材來源要可追溯。宜妃那批葯走的是“宮外秘方”的路子，根本沒有經過太醫院的正式流程。
當時情況緊急，沒人計較。但事後有人翻舊賬呢？
“所以本宮今天找你，是想做一件事。”宜妃從袖子裡掏出一張紙，上麵寫了一個藥方。
周太醫接過來看了看——黃連、白頭翁、葛根、秦皮、厚樸、藿香，加了幾味輔葯。
“這是……”
“這是本宮回憶出來的那個秘方。”宜妃的語氣很平淡，“本宮當時隻見過那葯一次，記不太清原方。但大概的藥材和配比，本宮記住了。你拿回去，按這個方子試製一批，看看效果如何。”
周太醫仔細看了看方子。這個方子的底子就是白頭翁湯加減，配伍合理，劑量偏大但不出格。
如果按這個方子做出來，效果肯定不如係統的“廣譜清瘟散”那麼立竿見影，但治輕症綽綽有餘。
“娘孃的意思是——”
“本宮的意思是，這個方子纔是秘方的真正內容。本宮之前是因為情況緊急，直接用了對方配好的成藥。現在事後補上方子，太醫院備案留檔。以後誰問起來，有方子在，說得清楚。”
周太醫恍然大悟。
皇貴妃這是在補手續。
把一件說不清楚的事，變成一件有據可查的事。
“臣明白了。臣這就拿回去試製。”
“不急。”宜妃叫住他，“試製完了，出一份正式的驗方報告。寫清楚——此方由皇貴妃提供，經太醫院驗證有效，可用於急性腸胃時疫。報告送一份到乾清宮存檔。”
周太醫站起來，拱手行了個大禮：“臣領命。”
他走了。
宜妃靠回軟榻上，長長地出了口氣。
這一步棋，走在了德妃前麵。
等太醫院的驗方報告出來，“秘方”就不再是無據可查的東西了。有方子、有太醫院的驗證、有乾清宮的存檔——誰想拿這件事潑髒水，先過太醫院那關。
“係統，檢視當前德妃陣營的動向。”
【叮！掃描中……】
【德妃陣營動態：王嬤嬤於兩日前與納蘭家的一名家僕在宮外茶樓接頭。談話內容無法遠端擷取，但關鍵詞捕捉到“秘方”“來路不明”“皇貴妃”等字樣。推測德妃正在收集有關時疫秘方的資訊，可能用於抹黑行動。】
【預估發難時間：五至十日內。】
五到十天。
宜妃的指尖在扶手上輕輕敲了三下。
時間夠了。周太醫的驗方報告最多三天就能出來。德妃的刀還沒磨好，她這邊的盾已經立起來了。
但光有盾不夠。
她還需要知道——德妃打算用誰的嘴來說這些話。
納蘭婉兒？係統掃描顯示她是中立的，內心沒有惡意。不像是會主動攻擊的人。
赫舍裡芷蘭？那個到處串門的圓臉姑娘？
宜妃在腦子裡過了一遍芷蘭的資料。
“係統，掃描赫舍裡芷蘭。”
【叮！掃描完成。赫舍裡·芷蘭。年齡：14歲。陣營：中立偏搖擺。好感度：30%。忠誠度：0%。內心真實想法：這宮裡好無聊。婉兒姐姐不理我，如月被貶了。皇貴妃好嚇人，我不想惹她。但是——如果有人告訴我說幾句話就能得到皇上的寵幸，我大概會說。】
【關鍵資訊：此人性格單純，容易被利用。近三日內，有一名自稱是浣衣局的老嬤嬤主動接近芷蘭，跟她聊了兩次天。該嬤嬤與王嬤嬤有過接觸。】
宜妃看著麵板上的資訊，嘴角勾了一下。
找到了。
德妃的刀——不是納蘭婉兒，是赫舍裡芷蘭。
一個十四歲、單純、渴望被寵幸、容易被人教幾句話就當槍使的小姑娘。
“有意思。”宜妃站起來，走到窗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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