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和宮暗室。
烏雅氏坐在一把破舊的木椅上,麵前隻有一盞豆大的油燈。
她瘦了。
臉上的肉塌了下去,顴骨高高地突出來。頭髮幾天沒梳,亂糟糟地披在肩上。身上的衣裳是最粗劣的棉布,袖口已經磨出了毛邊。
但她的眼睛是亮的。
那種亮,不是健康的亮,是一盞快要燒乾的燈,拚著最後一點油在撐。
“王嬤嬤來了沒有?”烏雅氏的聲音沙啞。
暗室外麵,一個佝僂著腰的老婦人貼著門縫答話:“來了。主子,奴婢來了。”
“如月的事,你知道了?”
“知道了。降了答應,搬去浣衣局了。”
烏雅氏的手指在膝蓋上敲了兩下。
“廢物。連個嬰兒都靠近不了,帶著那種東西就敢往翊坤宮闖。活該。”
王嬤嬤在外麵站著不敢吭聲。
“但也不算全白費。”烏雅氏的嘴角勾了一下,“她把翊坤宮那位的注意力吸過去了。現在整個後宮都在盯著佟佳氏,沒人看別的地方。”
“主子的意思是……”
“納蘭婉兒。”烏雅氏的聲音壓得更低,“她進宮的事,你安排的?”
“是。奴婢託了納蘭家的老太太,在選秀名冊上加了她的名字。這姑娘長得不算出挑,但嘴甜,會來事。皇上留了她,封了貴人。”
“她知不知道是我的人?”
“不知道。奴婢隻跟納蘭家那邊打了招呼,說宮裡有貴人照應。沒提主子您的名字。”
烏雅氏點了點頭。
這才對。線要拉得長,不能一眼看到頭。
“你去告訴納蘭家那邊,讓婉兒最近老實待著,什麼都不要做。不要去翊坤宮請安,不要往九阿哥跟前湊,不要跟任何人走得太近。”
王嬤嬤愣了:“什麼都不做?”
“什麼都不做,就是最好的做。”烏雅氏的指甲劃過椅子扶手,發出“嗞嗞”的聲響,“如月犯了什麼錯?太急。剛進宮就往九阿哥跟前撲,那位皇貴妃又不是瞎子。”
她吐出“皇貴妃”三個字的時候,像在嚼一塊爛肉。
“讓婉兒先待三個月。三個月裡,規規矩矩做她的貴人。等所有人都覺得她是個老實人了,再動。”
“動什麼?”
烏雅氏沒有直接回答。她側過頭,油燈的光照在她半邊臉上,陰影把另外半邊臉完全吞了。
“你去打聽一件事——那位皇貴妃,在時疫期間熬的那個祖傳秘方,到底是什麼東西。”
王嬤嬤的眉頭皺了起來:“秘方?劉太醫不是說那葯猛得邪乎嗎?”
“對。邪乎。一個妃子,從哪兒弄來太醫院都沒見過的葯?她說是宮外重金求來的,誰信?”
烏雅氏的嘴角彎起一個陰冷的弧度。
“查不出來沒關係。查不出來,更好用。查不出來源的葯,你說它是什麼,它就是什麼。”
王嬤嬤的身子僵了一下——她聽懂了。
查不出來源,就可以潑髒水。
“主子,您是想……”
“我什麼都沒想。”烏雅氏閉上眼睛,靠在椅背上,“我就是一個被關在暗室裡等死的廢人。我能想什麼?”
王嬤嬤在門外跪了下來,低聲說:“奴婢明白了。”
“去吧。以後少來。隔十天來一次就行。來得太勤,會被人注意到。”
王嬤嬤轉身走了。
暗室裡重新安靜下來。
烏雅氏睜開眼睛,盯著頭頂那片漆黑的天花板。
她在心裡盤算著。
納蘭婉兒是明棋。讓她在前麵吸引注意力。
秘方的事是暗箭。等時機到了,從背後射出去。
她不需要親自動手。她隻需要一個嘴巴——一個敢在皇上麵前說話的嘴巴。
而這個嘴巴,不一定是納蘭婉兒。
也可以是赫舍裡芷蘭。
也可以是任何一個對皇貴妃心存不滿的人。
後宮裡最不缺的,就是不滿。
第二天。
儲秀宮。
納蘭婉兒坐在自己的房間裡繡花。她的手很巧,一朵牡丹繡得栩栩如生。
有人敲門。
“婉兒姐姐,芷蘭來串門了。”
赫舍裡芷蘭推門進來,手裡端著一盤點心。她比婉兒小一歲,圓臉,愛笑,看起來是個沒心沒肺的姑娘。
“姐姐,你聽說了沒有?佟佳如月被降成答應了!搬去浣衣局了!”芷蘭一屁股坐在床沿上,眼睛亮晶晶的,“我就說那個人不對勁吧,整天裝得跟個菩薩似的。”
溫馨提示: 搜書名找不到, 可以試試搜作者哦, 也許隻是改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