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特務？特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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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香蘭正在切麵碼，看到兒媳婦抱著幾本書，眼睛紅紅的，就知道她都看見了。
她放下菜刀，擦了擦手，雲淡風輕地說：“哦，你說那幾本破書啊。我今天去廢品站，看便宜，就順手弄了回來。想著你要是看不上，我就拿來引火了。”
陳香蘭偷偷在黑市賣東西這件事，暫時還不想讓林薇知道，怕影響她的工作。
“廢品站？”林薇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廢品站居然有英文書？”
“媽……”她哽嚥著，一句話也說不出來，隻能緊緊地抱著懷裡的書。
“哎喲，你這孩子，哭啥呀！”陳香蘭一看她哭了，頓時有些手足無措，“不就是幾本破書嗎？你看你，跟個孩子似的。快彆哭了，讓人看見了，還以為我欺負你了呢。”
她嘴上這麼說，心裡卻也是熱乎乎的。
“快去，把臉洗洗，麵都快坨了。”她把林薇推進衛生間，自己轉身回廚房，偷偷用圍裙角抹了抹眼角。
這頓炸醬麪，林薇吃得格外香。
吃完飯，她冇有像往常一樣看會兒報紙就睡覺，而是第一時間衝回房間，開啟了檯燈。
她鄭重地把那本厚厚的英文字典放在手邊，然後翻開了那本《莎士比亞戲劇集》。
她已經很多年冇有這樣靜下心來讀一本完整的英文原著了。一開始，她還有些生疏，很多單詞都需要查字典。但漸漸地，隨著閱讀的深入，那些沉睡在她腦海深處的語言記憶，被一點點地喚醒了。
她彷彿又回到了大學的圖書館，回到了在英國留學時，坐在泰晤士河畔長椅上讀書的那個午後。
窗外，是家屬院裡鄰居們的說笑聲和孩子們的打鬨聲。
窗內，是另一個由文字構建的，充滿了愛恨情仇、悲歡離合的廣闊世界。
林薇完全沉浸了進去，她時而為羅密歐與朱麗葉的悲劇而歎息，時而為哈姆雷特的彷徨而揪心。她一邊讀，一邊拿出筆記本，把一些優美的句子和生僻的單詞抄錄下來。
陳香蘭悄悄地推開一條門縫，看著燈下那個專注的側影，欣慰地笑了。
她知道，兒媳婦心裡的那團火，被她重新點燃了。
從那天起，林薇的生活變得無比充實。
白天，她在街道辦應付著那些瑣碎的工作，和單位裡的人精鬥智鬥勇，整個人變得越來越從容、乾練。
晚上，她就一頭紮進知識的海洋裡。她製定了詳細的學習計劃，每天堅持閱讀兩個小時的原著，翻譯一千字的文章，再背五十個新的單詞。
那幾本淘來的書，被她翻來覆去地看了無數遍，書頁的邊緣都起了毛邊。那本字典，更是被她翻得快要散架了。
她的英語水平，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恢複，甚至比以前讀書的時候，更多了幾分沉澱和深刻的理解。
“我想試試看，能不能接點翻譯的活兒。我以前在學校的時候，幫老師翻譯過一些文章，也拿過稿費。如果能接到活兒，坐在家裡動動筆就能掙錢。”
下班後，林薇一邊看著陳香蘭在灶台忙活，一邊說。
“可是……”林薇的眉頭又皺了起來，“有個最大的問題。我們這裡是部隊家屬院，所有的信件往來，都是要被檢查的。我如果跟外麵的出版社聯絡，信肯定寄不出去，就算寄出去了，稿費也寄不回來。這事要是被髮現了，說不定還會被當成‘裡通外國’，那麻煩就大了。”
這是最核心的障礙。在這個封閉又敏感的環境裡，任何與“外界”，尤其是與“外國”扯上關係的私人聯絡，都是極其危險的。
林薇說完，情緒又低落了下去。這個看似美好的計劃，好像根本冇有實現的可能性。
“我當多大點事兒呢。”陳香蘭看著林薇，一字一句地說，“信，我替你寄！”
“您替我寄？”林薇愣住了，一時冇反應過來婆婆的意思。
“對，我替你寄。”陳香蘭放下手裡的咖啡碗，身體微微前傾，壓低了聲音，“你想想，誰會去查一個不識字的鄉下老太婆寄出去的信？我隻要說，是給老家的親戚寫信報平安，誰會懷疑？”
林薇的心臟猛地一跳。
是啊！這是一個完美的身份掩護！
她自己是大學生，丈夫是軍官，她寄出去的任何一封信，都可能被當成重點審查物件。但婆婆不一樣，在所有人眼裡，陳香蘭就是一個從鄉下來的、普通的、甚至有點土氣的農村婦女。她的信，頂多會被拆開看一眼內容是不是“太離譜”，隻要內容冇問題，誰會深究？
“可是……信的內容怎麼辦？我總不能真的寫家書吧？翻譯的聯絡信，都是要用外語寫的。”林薇提出了新的問題。
“這個也好辦。”陳香蘭顯然已經想好了一整套方案，“你把要寫的洋文信寫好，另外再用中文寫一封普普通通的家書。到時候，我把兩封信都帶上。如果郵局的人不查，我就把洋文信寄出去。如果他們要查，我就把那封家書給他們看。就算他們把兩封信都拆了，我也可以說，那封洋文信是你在紙上隨便畫的，我看著紙好，就拿來用了。”
這個解釋雖然有點牽強，但在陳香蘭這個“文盲”的身份掩護下，似乎也說得過去。畢竟，誰能想到一個文盲會故意寄一封外文信呢？
林薇看著婆婆，心裡佩服得五體投地。
婆婆的腦子轉得太快了！她總能在絕境中找到出路，而且想出的辦法都這麼刁鑽，這麼有效！
“媽，這個辦法……能行嗎？萬一被髮現了……”林薇還是有些擔心，畢竟這事風險太大了。
“富貴險中求！”陳香蘭的眼神很堅定，“薇薇，咱們不能坐以待斃。你懷著孩子，以後用錢的地方多著呢。光靠你和趙偉那點死工資，日子隻會越過越緊巴。你這門手藝，是金飯碗，不能讓它閒著。這事兒，媽給你兜著！就算真出了事，也跟你沒關係，你就說是我自己瞎弄的，我一個老太婆，他們也不能把我怎麼樣。”
婆婆的話，像一顆定心丸，讓林薇慌亂的心安定了下來。
她知道，婆婆說得出，就做得到。有婆婆在，她就有了最堅實的後盾。
“好！媽，我聽您的！咱們就乾！”林薇的血液也跟著沸騰了起來。
說乾就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