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國營飯店的紅燒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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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營飯店裡人不多，隻有零星兩三桌客人。穿著白褂子的服務員靠在櫃檯邊上打瞌睡，看到林薇和陳香蘭進來，才懶洋洋地抬起頭，指了指牆上的選單。
“吃什麼，自己看，看好了跟我說。”
林薇扶著婆婆在一張靠窗的桌子邊坐下。陳香蘭顯得有些拘謹，她坐得筆直，手放在膝蓋上，好奇又不安地打量著四周。這是她這輩子第一次正兒八經地下館子。以前在村裡，最多也就是吃個流水席，哪有這種坐在桌邊，等人伺候著吃飯的待遇。
“媽，你想吃什麼？”林薇把選單拿過來，湊到婆婆跟前。
陳香蘭伸頭看了一眼，那選單上的價格讓她暗暗心驚。一盤最普通的炒青菜就要三毛錢，一份紅燒肉要一塊五，還要二兩肉票。這簡直是搶錢！
“太貴了，太貴了。”她連連擺手，“薇薇，要不咱還是回去吧？這一頓飯的錢，都夠咱娘倆吃好幾天了。”
“媽，都來了，哪有回去的道理。”林薇知道她心疼錢，便自作主張起來，“服務員！來一份紅燒肉，一個白斬雞，再來個清炒時蔬，米飯兩碗。”
“好嘞！”服務員高聲應了一句，轉身就去後廚下單了。
陳香蘭一聽，急了：“哎呀，你這孩子，怎麼點了這麼多！還點了兩個肉菜！吃不完多浪費啊！”
“吃不完咱就兜著走，明天熱熱還能吃一頓呢。”林薇笑著安慰她，“媽，你就彆管了，今天聽我的。你天天給我做好吃的，我都吃胖了，今天也讓你嚐嚐我的孝心。”
話說到這個份上，陳香蘭也不好再說什麼，隻是一個勁兒地心疼錢。她心裡盤算著，這一頓飯下來，怕不是要花掉三四塊錢，頂得上她過去在生產隊乾半個月的工分了。
菜很快就上來了。紅燒肉燒得油光鋥亮，肥而不膩，香氣撲鼻。白斬雞皮黃肉白，配著一碟薑蓉醬油，看起來就清爽可口。
林薇先夾了一塊最大的紅燒肉，放進陳香蘭碗裡：“媽，你快嚐嚐，這可是這家店的招牌菜。”
陳香蘭看著碗裡那塊顫巍巍的肉，猶豫了一下，還是夾起來，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小口。肉燉得很爛，入口即化，鹹中帶甜，確實好吃。
林薇心裡一酸，知道婆婆是捨不得。她也不跟婆婆爭，自己吃了那塊肉，然後又夾了塊雞肉遞到婆婆碗裡。
“媽，這個雞肉不油膩，你嚐嚐這個。”
婆媳倆你讓我我讓你，一頓飯吃得溫情脈脈。雖然陳香蘭嘴上一直唸叨著貴，但看到兒媳婦吃得開心，她心裡也比什麼都高興。
吃完飯，林薇去櫃檯結賬。一共是三塊八毛錢，外加二兩肉票。林薇掏錢的時候，心也跟著疼了一下。她一個月的工資也就三十幾塊，這一頓飯就花掉了十分之一還多。
回到家，天已經黑透了。
陳香蘭一進屋，就點上燈，然後徑直走到自己床邊，從枕頭底下摸出一個用手帕層層包裹著的小布包。
她把布包開啟，裡麵是疊得整整齊齊的一遝錢，有一塊的，有五塊的，還有一些毛票，零零總總加起來，大概有六百多。
這是她從老家帶來的一筆钜款，也是她的全部家當。
這幾天事兒忙，到現在纔算抽空，趕緊拿出來交給兒媳婦！
“薇薇，你過來。”陳香蘭朝林薇招了招手。
林薇走過去，不解地看著她。
“這錢，你拿著。”陳香蘭把那遝錢塞到林薇手裡，“這是媽從老家帶來的全部家當了。有六百多。你現在懷著孩子，花錢的地方多。以後想吃什麼就去買，彆省著。錢冇了，媽再去掙，可咱肚子裡的孫子，不能受一點委屈。”
“媽，你從哪來的這麼多錢？”
林薇捧著那一遝錢，有些不敢置信。
婆婆一輩子在農村裡刨食，麵朝黃土背朝天，從哪裡能弄到六百塊？
“媽，我不能要。”林薇把錢往回推，“我有工資，夠花的。您的錢，您自己留著養老。”
“什麼養老不養老的，我身子骨硬朗著呢，還能乾好多年。”陳香蘭把她的手按住，不讓她推回來，“再說了，這錢放在我這裡也冇用，我一個鄉下婆子，又不會花錢。你拿著，就當是媽先替我那未出世的大孫子，給你這個當媽的包個紅包！”
婆婆的話，樸實又真誠，但林薇還是不能要！她有手有腳，還有一份編製內的工作，鐵飯碗。她怎麼好意思再去要婆婆的錢呢！
她一直在這裡照顧伺候她，她感恩還不來不及了，怎麼敢再要長輩的錢！
她想了想，似乎下了極大的決心，狠狠的咬了咬唇。
“媽，您等一下。”
林薇轉身回到自己房間，她蹲下身，從床底下拖出一個小皮箱。這個皮箱是她結婚時的陪嫁，一直鎖著。她拿出鑰匙，開啟了箱子。
箱子裡裝的都是她的一些私人物品，幾件不常穿的漂亮衣服，還有一些書。她從一堆書底下，小心翼翼地捧出一本厚厚的、用牛皮紙包著封麵的書。
她抱著書，走回陳香蘭麵前，深吸了一口氣，然後當著婆婆的麵，慢慢地揭開了牛皮紙封皮。
封皮之下，露出的不是普通的書頁，而是一片暗沉沉的金色。那是一本硬殼的精裝書，但它的封麵和封底，竟然是純金打造的，上麵還雕刻著繁複而精美的花紋。
陳香蘭的眼睛一下子就瞪圓了。
林薇冇有停，她翻開了書。
書的內頁，更是讓人震驚。那不是紙，而是一頁頁薄如蟬翼的金片。每一片金頁上，都刻滿了細小的、她看不懂的外國文字。燈光下，大概有十幾張金書頁。那十幾張金頁散發著幽幽的光芒，晃得人睜不開眼。
“這……這是啥？”陳香蘭的聲音都有些發顫，她活了半輩子，從冇見過這樣的東西。
“這是金子。”林薇的聲音很低，但很清晰，“媽，這是我爸留給我的。他去世前，把這本書交給我，隻跟我說，讓我好好讀讀。我當時冇領會他老人家的意思。父親去世之後我無意中翻到才發現……這是我從家裡……偷偷帶出來的唯一一件東西。這件事，我連趙偉都還冇告訴。”
林薇看著婆婆，眼神裡是全然的信任。她把這個自己最大的秘密，毫無保留地展現在了婆婆麵前。她覺得，隻有這樣，才能稍微回報婆一婆對她的好，才能讓婆婆知道，她不是一個人在為這個家付出，她林薇，也有自己的底牌。
她想讓婆婆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