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崩壞的餐桌------------------------------------------。,燭台歪斜,銀器表麵佈滿劃痕——每一樣東西都透著陳舊和敷衍。薑晚最後一個到場,其餘三人已經落座。,正用刀叉敲擊瓷盤邊緣,發出刺耳的叮噹聲。玦瑤在他對麵,麵前擺著一碗濃稠的粥,正用勺子慢條斯理地攪動。傅司珩坐在最遠端,麵前隻有一杯清水,雙手交叉擱在桌上,目光落在虛空某處。。,餐具還擺在那裡,像是隨時會有人來。但她知道不會了。“你還真敢坐。”玦宸抬眼,嘴角掛著嘲諷的弧度,“也不怕沾上晦氣。”,拉開椅子坐下。,溫度剛好,像是被人算準了她到的時間。她低頭看了一眼——白粥,表麵浮著幾粒枸杞,看起來很正常。“不吃嗎?”玦瑤笑吟吟地說,“雖然比不上你以前吃慣的,但總比餓死強。”。,溫熱的米湯順著喉嚨滑下去,帶著淡淡的甜味。她嚥下第二口時,餘光瞥見玦瑤正盯著她看,嘴角的笑意深了一些。。“怎麼不吃了?”玦瑤語氣關切,“不合胃口?”“不餓。”“昨天就冇怎麼吃吧?”玦宸插話,“也是,閣樓那地方冷,胃口不好正常。”
薑晚站起身,想離開。
腹部突然傳來一陣劇烈的絞痛,像是有隻手攥住了她的腸子,狠狠擰了一下。她猛地扶住桌沿,手指扣進木頭紋理裡,指甲蓋泛白。
“薑晚?”玦瑤的聲音從遠處飄來,“你臉色好差。”
冷汗瞬間浸透後背。薑晚咬緊牙關,試圖控製身體,但第二波疼痛來得更快,這次像是刀片在腹腔裡攪動。她膝蓋一軟,整個人跪倒在地,額頭磕在冰冷的石磚上。
視野開始模糊。
她聽見椅子挪動的聲音,腳步聲靠近,然後是一雙皮鞋停在她麵前。
“看來是吃壞肚子了。”玦宸的聲音從頭頂傳來,帶著戲謔,“也是,你以前住的出租屋,怕是連乾淨水都喝不上吧?腸胃早就廢了。”
一隻手捏住她的下巴,強迫她抬起頭。
玦宸湊近,眼神裡是毫不掩飾的愉悅:“這才兩口就倒了?我本來以為至少得喝完半碗。”
薑晚想要說話,但喉嚨裡隻湧上酸液。她偏頭吐出一口清水,胃在劇烈收縮。
“玦宸。”玦瑤的聲音帶著嗔怪,“彆這樣,她不舒服。”
“我說的是事實。”玦宸鬆開手,讓薑晚的頭重新磕回地麵,“這麼弱的身體,彆說撐到試煉結束,連下次投票都活不過。”
薑晚趴在地上,手指摳進石磚縫隙裡。腹痛還在加劇,但她聽見另一個腳步聲——更輕,更慢,鞋跟敲擊地麵發出有節奏的聲響。
傅司珩從她身邊走過,步伐冇有停頓。
薑晚抬頭,隻看見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從頭到尾,他冇有看她一眼。
“彆指望了。”玦瑤蹲下來,聲音壓低,隻有兩人能聽見,“你還不明白嗎?在這裡,冇人會在意你這種人。”
她站起身,對管家說:“找個人把她送回房間吧,彆死在餐廳裡,晦氣。”
***
薑晚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回到閣樓的。
她隻記得有兩雙手架著她穿過走廊,爬上旋轉樓梯,最後被扔在硬板床上。門關上,鎖釦落下,腳步聲遠去。
她趴在床沿,對著地板吐了。
胃裡已經冇東西可吐,隻能嘔出黃綠色的膽汁,空氣裡瀰漫著酸腐味。她翻身躺平,胸口劇烈起伏,汗水把衣服浸透,貼在麵板上。
腹部的絞痛漸漸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奇怪的清明。
薑晚閉上眼,剛纔的場景開始回放——玦瑤攪動粥的動作,玦宸敲擊瓷盤的節奏,粥入口時的溫度,枸杞浮在表麵的分佈。
然後是更細的東西。
粥裡除了米和水,還有彆的味道。她當時冇在意,但現在,那種味道變得異常清晰——微苦,帶一點澀,像是某種植物的根莖被磨成粉末後殘留的氣息。她還感知到另一種成分,澀味更重,混合著一股淡淡的鐵鏽味,像是某種礦石或金屬粉末。
這不是味覺。
她明明已經吐光了所有的東西,胃裡空空如也,但這些感知還在,像是被刻進了神經裡,每一個分子都標註著名稱和屬性。
巴豆——那微苦的東西是巴豆。另一種她不確定,但能感知到它的作用機製:刺激腸道黏膜,引發劇烈腹瀉,嚴重時會導致脫水、電解質紊亂,甚至休克。
薑晚猛地睜開眼。
她怎麼可能知道這些?
她不是醫生,冇學過藥理,甚至連巴豆長什麼樣都不知道。但剛纔那一瞬間,她的大腦像是一台精密的儀器,自動分析出了所有成分,還標註了毒理資料。
這個認知比中毒本身更讓她恐懼。
薑晚撐起身體,扶著牆走到水池邊,擰開水龍頭,把臉埋進冷水裡。水流過臉頰,帶走汗漬和嘔吐物的殘留,但帶不走大腦裡那些清晰到可怕的資訊。
她抬頭看著鏡子裡的人——臉色慘白,眼眶通紅,嘴唇發青。但眼神變了,瞳孔深處有一種陌生的警覺,像是在審視什麼。
這不是她。
或者說,這不是她以為的她。
薑晚攥緊水池邊緣,指節發白。她想起被帶進古堡那晚,管家說過的話——“鏡中局會揭示每個人的真實。”
這就是所謂的“真實”?某種詭異的資訊感知能力?
她閉上眼睛,試圖讓大腦安靜下來。感知漸漸消退,那些分子式的標註消失了,毒素的資料也隱入深處,但記憶還在——她記得巴豆的味道,記得另一種不確定成分的鐵鏽味。
有人在她的粥裡下了藥。兩種藥。
目的不是要她的命,而是讓她在公開場合出醜,讓所有人看到她虛弱狼狽的樣子,進一步鞏固“最弱獵物”的標簽。
能動手腳的隻有兩種可能:廚房在備餐時就下了藥,或者粥端上桌後被新增。
如果是後者,能做到的人隻有三個。
玦宸。玦瑤。傅司珩。
薑晚抹掉臉上的水,走出洗手間。她換掉濕透的衣服,穿上昨天那件還算乾淨的襯衫,推開門。
走廊空蕩蕩的,壁燈發出昏黃的光。她走下樓梯,在一樓找到管家辦公室——一間掛著“事務處”銘牌的小房間。
門虛掩著。她敲了兩下,推門進去。
管家坐在書桌後麵,正在整理檔案。他抬起頭,眼神平靜得像在看一件傢俱。
“我要申訴。”薑晚說。
“申訴什麼?”
“今天早上的粥裡被人下了藥。”
管家放下筆,靠上椅背:“有證據嗎?”
“粥已經被收走了,但我的身體反應就是證據。”
“你的身體反應隻能證明你身體不適,不能證明有人下藥。”管家語氣平淡,“按照古堡規則,冇有證據的指控等同於誹謗,需要扣除一次申訴機會。”
“什麼規則?你從冇給過我規則手冊。”
“規則不需要手冊。”管家站起身,走到窗邊,“在這裡,規則由執行者解釋。”
薑晚盯著他的背影:“所以你的意思是,就算我被下毒了,也隻能忍著?”
管家轉過身,表情冇有任何變化:“我的意思是,你應該學會保護自己。”
“我怎麼保護?我的食物被人動手腳,冇有人檢查,冇有人負責——”
“薑晚小姐。”管家打斷她,“你知道這座古堡裡有多少人嗎?”
薑晚停住。
“加上你,五個候選人。”管家豎起一根手指,“廚子一人,雜役兩人,安保兩人,加上我。總共十一人。我們冇有專門的食品安全檢測員,冇有監控室,冇有法醫。這裡不是城市,是古堡。”
他走回書桌前,重新坐下:“你的申訴我已經記錄,但無證據,不予處理。如果下次再遇到類似情況,建議你在進食前仔細觀察。”
“如果我看不出來呢?”
“那是你的問題。”
薑晚站在門口,指甲掐進掌心。她想反駁,想說規則不公平,想說這是明顯的陷害。但話到嘴邊又嚥了回去。
管家說得對。這裡冇有保護弱者的機製,隻有適者生存的法則。申訴、抗議、講道理——這些在城市裡行得通的東西,在這裡一文不值。
她轉身離開。
***
回到閣樓時,天色已經暗了。
薑晚冇開燈,就坐在黑暗裡,背靠牆壁,膝蓋抵著胸口。
她在回想今天每一個人的反應。
玦宸——他挑釁,嘲諷,甚至明確說出“我本來以為至少得喝完半碗”,這句話幾乎等於承認他知道粥裡有東西。但他太張揚了,張揚到不像是真正的策劃者。
玦瑤——她關切,嗔怪,表現得像是局外人。但她蹲下來對薑晚說的那句話——“你還不明白嗎?在這裡,冇人會在意你這種人”——像是在宣示某種掌控感。而且,薑晚記得玦瑤攪動粥的動作,那種慢條斯理的節奏,像是在確認什麼東西已經充分溶解。
傅司珩——他全程冇有參與,甚至冇有看她一眼。但恰恰是這種無視,讓薑晚覺得不對勁。如果他是真冷漠,完全可以像昨天一樣坐在那裡看完整個過程。但他選擇了離開。
離開意味著什麼?
厭惡?不屑?還是……不想被牽連?
薑晚閉上眼。她需要更多資訊。
現在懷疑玦瑤隻是直覺,冇有證據。但直覺這種東西,在古堡裡不值錢。她需要的是觀察,是記錄,是找到每個人行為模式裡的漏洞。
她從床頭櫃裡翻出一支鉛筆和一本泛黃的筆記本——這是她入住時就在抽屜裡的,不知道是上一任住客留下的,還是古堡標配。
翻開第一頁,她寫下日期。
然後開始記錄。
玦宸:張揚,喜歡當眾羞辱,享受操控他人情緒的快感。弱點——驕傲,容易低估對手,言行之間有漏洞。
玦瑤:表麵溫柔,擅長置身事外。弱點——掌控欲強,習慣確認事情是否按計劃進行,可能會有過度操作的痕跡。
傅司珩:冷漠,觀察者姿態。弱點——?需要更多接觸。
管家:規則的執行者和解釋者,權力大但不主動乾預。弱點——?
她停下筆,看著這幾行字。
還不夠。這些隻是表麵性格,不是真正的弱點。她需要更細的東西——玦宸什麼時候會放鬆警惕,玦瑤在什麼情況下會說漏嘴,傅司珩對什麼話題會有反應。
薑晚把筆記本塞回抽屜最深處,壓在幾本舊書下麵。
然後她想起一件事——林渺的紙條。
“第二夜,彆走西走廊。”
今晚就是第二夜。
她看向窗外,天色已經完全暗了,月亮被雲層遮住,走廊裡隻有壁燈發出微弱的光。
西走廊在古堡西側,她從未去過。
林渺為什麼要提醒她彆去?那裡有什麼危險?還是說,林渺的死本身就與西走廊有關?
薑晚站起身,走到門口,手搭在門把上。
她應該聽林渺的話,留在房間裡,等到天亮。
但另一個聲音在腦海裡說——如果永遠隻待在安全的地方,就永遠找不到真相。
她推開門,走廊空無一人。
壁燈的光照不到的地方,黑暗濃稠得像實體。薑晚深吸一口氣,朝西側走去。
(第4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