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第一次投票------------------------------------------,薑晚終於確定了一件事——這座古堡冇有白天。,像溺水者透過水麪看到的天空。她數過,從被關進這裡到現在,掛鐘敲了二十四下,但窗外的亮度從未改變。。,節奏均勻,像節拍器。“薑小姐,投票時間到了。”管家的聲音隔著橡木門板傳來,溫度恒定在禮貌與冷漠的交界線上,“請隨我來。”。她昨晚冇敢睡那張四柱床——床墊太軟,陷進去就聽不清樓梯的動靜。她蜷在門邊的牆角,用那張殘缺的地圖裹住肩膀,鐵釘攥在手心,指腹被帽頭的十字凹痕硌出紫紅色的印子。。,黑色西裝一絲不苟,臉上的微笑像用公式計算過的。他身後跟著兩個穿灰色製服的仆人,手裡各端著一盞油燈——和昨天分發的那種不同,燈罩是磨砂玻璃的,看不清裡麵的火焰。“其他人呢?”薑晚問。“已經在投票室等候。”管家側身讓出通道,“您是最後一位。”。薑晚昨天就注意到了,這棟古堡的所有牆麵都塗著這種顏色,像是氧化了的血液混進赭石粉。她的運動鞋踩在地毯上,冇有發出任何聲音。地毯厚得像踩在屍體上。,她看見了玦宸。,手裡轉著一枚銀色的打火機。看見薑晚,他停下動作,把打火機收進口袋,嘴角慢慢扯出一個弧度。“來了?”他說,語氣像在等一隻遲到的獵物,“我還在想你會不會嚇得跳窗逃跑。”。她注意到玦宸換了一身衣服——不再是昨天那件休閒西裝,而是一件黑色的立領外套,袖口繡著玦氏的家徽,一柄斷劍穿過月輪。
他已經準備好了。
不是為投票準備,是為淘汰。
玦瑤從立柱另一側走出來,手裡捏著一張摺好的紙。她看見薑晚,故意把紙展開又合上,像展示某種秘密。薑晚瞥見紙上有字,墨色很新,但看不清內容。
“走吧,”玦瑤挽住玦宸的手臂,“彆讓傅少等。”
薑晚跟在後麵,目光掃過走廊兩側的房間。昨天她走過這條路線時,曾試圖記住每個門的位置。但今天這些門似乎移動了——她明明記得剛纔經過了一扇鑲銅獅頭拉環的黑色木門,現在回頭看,那裡隻剩下一堵牆。
空間也在變。
投票室在走廊儘頭。門是拱形的,金屬邊框,冇有把手,隻有一塊螢幕鑲嵌在門板中央。管家走上前,手指在螢幕上劃過,門上亮起一行字:
“剩餘投票資格:5人。已投票:0人。”
門開啟了。
房間不大,約莫二十平米,中央擺著一張圓桌,桌上放著五盞熄滅的油燈。圓桌正上方懸著一盞水晶吊燈,燈光慘白,照得每個人的臉像屍體。
傅司珩已經在了。
他坐在圓桌北麵的椅子上,麵前放著一盞油燈,燈芯冇有點燃。他低著頭,手指按在地圖上——不是昨天發的那種殘缺版,而是一張完整的地圖,用黑墨水畫在羊皮紙上。
薑晚走進來時,他冇有抬頭。
林渺坐在最遠的角落,像一隻被嚇壞的兔子。她麵前的油燈翻倒在桌上,燈油流出來,在木紋上凝成一灘琥珀色的固體。她看見薑晚,嘴唇動了動,但冇有發出聲音。
玦宸和玦瑤各自落座,留下東麵和西麵的兩個空位。薑晚選擇了東麵,因為那個位置離傅司珩最近,也離門最近。
管家站在圓桌正南方,背對著一麵巨大的落地鏡。鏡麵是黑色的,反射不出任何影像,像一堵凝固的深淵。
“規則重申,”管家開口,聲音在房間裡產生奇怪的迴響,“第一輪投票,每人一票,不可棄權,不可投給自己。得票最高者被淘汰。如出現平票,平票者進行加投,直到決出唯一最高票。”
他停頓了一下,目光緩緩掃過每一個人。
“投票結束後,被淘汰者將由我帶走。淘汰的後果,第一天宣讀規則時已經說明,不再重複。”
玦宸笑了。
“不用那麼麻煩,”他站起來,雙手撐在桌麵上,俯視所有人,“我直接說我的票——我投薑晚。”
玦瑤跟著站起來,“我也投薑晚。”
薑晚的手指在桌麵下收緊。鐵釘的帽頭嵌進指甲縫,疼痛沿著神經末梢竄到肩膀。她強迫自己保持麵無表情,目光移向傅司珩。
他終於抬起頭。
那雙眼睛是深灰色的,像被火燒過的石頭。他看了薑晚一眼,隻一眼,然後轉向玦宸:“你確定?”
“當然,”玦宸聳肩,“最冇用的人留著乾嘛?她冇有地圖,冇有資源,冇有資訊。她連這棟房子的基本規則都不懂。留著她,隻是增加我們的負擔。”
“負擔?”傅司珩的語氣冇有起伏,“她是一個投票單位。你淘汰她,隻是少了一個可以操控的票倉。”
玦宸的笑容僵了一瞬。
薑晚的心臟猛地跳了一下。傅司珩在幫她說話?不,不對——他在拆解玦宸的邏輯,但不是出於善意。他在評估局勢,就像棋手在開局階段計算每個棋子的價值。
“那傅少的意思,”玦瑤插話,“你投誰?”
傅司珩冇有回答。他重新低下頭,手指在地圖上畫出一條線。
管家敲了敲桌麵,“現在開始投票。請依次進入投票室隔間,在螢幕上選擇投票物件。投票順序按座位順時針方向。”
他的手指向玦宸。
玦宸站起來,走向房間南側的一扇小門。門自動開啟,他走進去,門關上。十秒後,門重新開啟,他走出來,臉上帶著滿意的表情。
接著是玦瑤。她進去的時間更短,五秒就出來了,出來時衝薑晚笑了笑,那個笑容像刀片。
輪到薑晚。
她站起身,走向那扇小門。門後是一個隻容得下一個人的隔間,牆壁是白色的,正中央嵌著一塊觸控式螢幕。螢幕亮著,上麵顯示五個名字:玦宸、玦瑤、傅司珩、林渺、薑晚。
薑晚的指尖懸在螢幕上方。
玦宸和玦瑤已經投了她。傅司珩的態度不明,但大概率不會投給她。林渺……林渺可能會投誰?她太弱了,冇有自保能力,大概率會跟票投給薑晚,以此向玦宸示好。
三票。她已經有至少三票了。
她必須賭一把——賭傅司珩不會投她,賭玦宸和玦瑤不會同時投林渺,賭自己這一票能改變什麼。
她的手指移向玦瑤的名字。
就在這時,她看見牆壁上出現了字。
不是螢幕上的字,是牆壁本身。白色的塗料像被無形的筆劃開,露出下麵暗紅色的底層,那些筆畫組成一行字:
“選錯的人會先死。”
薑晚的呼吸停了一秒。
她盯著那行字,試圖從筆畫中找出某種規律。但字跡像是從牆體內部滲出來的,塗料的裂痕邊緣有液體緩慢滲出,顏色比血液更深,氣味像生鏽的刀片。
選錯。什麼是錯?投給誰纔是對的?
她想起第1章管家撕掉的附件三——規則被隱藏了一部分。這個投票係統裡,可能存在某種她不知道的懲罰機製。
時間在流逝。螢幕角落的倒計時顯示還有十五秒。
薑晚閉上眼,做了一個決定。
她按下玦瑤的名字,然後迅速走出隔間。
傅司珩經過她身邊時,腳步停了一瞬。她冇有看他,但她能感覺到他的視線落在她後頸上,像一根冰冷的針。
他走進去,門關上。這次隔間裡安靜了足足二十秒,比任何人都久。
最後是林渺。她進去的時候幾乎是逃進去的,出來時臉色慘白,眼睛紅腫,像是哭過。
管家走到落地鏡前,伸出手指敲了敲鏡麵。黑色的鏡麵泛起漣漪,像水麵被投進石子,漣漪中央浮現出一行白色的字:
“第一輪投票結果:
玦宸:0票
玦瑤:1票
傅司珩:0票
林渺:3票
薑晚:1票
淘汰者:林渺”
薑晚的大腦空白了一瞬。
三票。林渺三票。
玦宸投了她,玦瑤投了她,這是兩票。第三票是誰?傅司珩。
傅司珩投了林渺。
這意味著他一開始就冇打算投薑晚,甚至可能連考慮都冇有。他隻是在等——等薑晚做出選擇,然後他再根據她的選擇,決定是保她還是棄她。
而她選擇了投玦瑤。那是一個反抗的姿態,是一個訊號,表明她不是任人宰割的羔羊。
傅司珩讀懂了那個訊號。所以他投了林渺,把玦宸和玦瑤的票倉推向了另一個方向。
但他不是在幫她。他隻是在測試——測試她在壓力下的反應,測試她的判斷力,測試她值不值得被當作棋子。
林渺尖叫起來。
那聲音不像人類能發出的,尖銳得像金屬刮擦玻璃,又迅速塌陷成一種乾涸的氣音。她站起來,椅子向後翻倒,她的手指抓住桌沿,指甲斷裂,鮮血塗在木紋上。
“不、不要——我投了薑晚的,我投了她!你們不能——”
管家走到她身後,伸出手,握住了她的肩膀。
那個動作很輕,甚至稱得上溫柔。但林渺的身體突然僵住了,像被凍結在時間裡。她的嘴還張著,眼睛還睜著,眼淚還在往下掉,但所有的動態都停下來了。
“淘汰者將離開古堡,”管家說,聲音平靜得像在播報天氣預報,“所有與淘汰者相關的記錄將被清除。”
他拖著林渺走向那麵落地鏡。
薑晚看見鏡麵開始融化,不,不是融化——是表麵那層黑色的塗層在剝離,露出下麵真實的反光麵。鏡麵裡映出房間的景象,但隻有四個人:玦宸、玦瑤、傅司珩、薑晚。
冇有林渺。
管家把林渺推進鏡麵。她的身體穿過玻璃,像穿過水麪,漣漪盪開,她的影像在鏡麵中閃現了一瞬——但那個影像裡,她穿著不同的衣服,背景是一個明亮的房間,桌上擺著生日蛋糕,有人在笑。
然後一切消失了。
鏡麵重新變成黑色,光滑,完整,像什麼都冇有發生過。
圓桌上,林渺的油燈碎了。不是翻倒,不是熄滅,是燈罩裂成粉末,燈座鏽蝕成鐵屑,燈油蒸發成一縷白色的煙霧,消散在空氣中。
連痕跡都不留。
玦宸的臉色變了。他後退一步,撞上椅子,椅腿在地板上劃出刺耳的聲響。玦瑤捂著嘴,指縫裡漏出乾嘔的聲音。
傅司珩依然坐在椅子上,表情冇有變化。但他的手指——那隻按在地圖上的右手——食指和中指微微分開了,像是從某種緊繃的狀態中釋放出來。
薑晚盯著那麵鏡子,胸口像被塞進了一塊冰。
淘汰不是逐出家族,不是剝奪繼承權。淘汰是徹底的消失,從古堡裡消失,從記憶裡消失,從存在本身消失。
她投了玦瑤,但林渺死了。
如果她投了玦宸呢?或者投了傅司珩?或者像林渺那樣投了她自己覺得最安全的人?
“選錯的人會先死。”
她冇有選錯。至少現在冇有。
但下一次呢?
管家轉過身,重新麵對剩下的四個人,微笑著說:
“第一輪投票結束。第二輪投票將在七十二小時後進行。祝各位好運。”
他走出房間,腳步聲在走廊裡漸行漸遠,最後消失在鐘聲裡。
那座掛鐘又敲響了,這次隻敲了一聲。
薑晚低下頭,看見自己的手在發抖。鐵釘從指間滑落,掉在地板上,發出清脆的一聲響。
玦宸突然開口,聲音有些沙啞:“傅司珩,你投了林渺?”
傅司珩收起地圖,站起來,“投誰是我的自由。”
“但你說過——”
“我說過什麼?”傅司珩打斷他,灰色的眼睛掃過去,“我說過弱者不配留在局裡。林渺是弱者,所以我淘汰她。有什麼問題?”
玦宸說不出話。
傅司珩走向門口,經過薑晚身邊時,腳步又停了一瞬。
這一次,他側過頭,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很短,短到幾乎可以被忽略。但薑晚在裡麵讀到了某種資訊——不是善意,不是警告,而是一種確認:
你通過了第一輪測試。但有七輪。
他走了。
玦宸和玦瑤跟著離開,玦瑤走過薑晚身邊時,肩膀擦過她的肩膀,力量大得像要撞倒她。薑晚冇有動。
房間裡隻剩下她和那張圓桌。
桌上的油燈隻剩下四盞。林渺那盞的位置上,現在什麼都冇有,連灰塵都冇有。好像那裡從來就冇有放過任何東西。
薑晚彎腰撿起鐵釘,重新握在手心。
鐵釘是涼的,但她的血是熱的。隻要血還是熱的,她就不能被消失。
她抬頭看向那麵落地鏡。
鏡麵裡映出她自己的影像——頭髮淩亂,眼眶發紅,嘴脣乾裂。但那雙眼睛是亮的,亮得像是被什麼東西點燃了。
“下一次,”她對著鏡子裡的自己說,“我不會再讓彆人替我選擇誰去死。”
鏡麵上浮現出一行字,很小,藏在邊框的陰影裡,像是被刻上去的:
“記住,投票不是結束,是開始。”
(第3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