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溪山,名副其實。
山間的青霧如同化不開的愁緒,縈繞在山穀間,久久不散,給人一種壓抑而又神秘的感覺。它彌漫在每一個角落,久久不肯退去,彷彿要將整個世界都吞噬。
陳玄風走在前麵,手裏緊緊攥著那塊天眼令。玉玨在他手心裏發燙,像是有了生命一樣,在指引著方向。
“師父,玉玨有反應了。”陳玄風停下腳步,指著前麵的一道斷崖,“就在前麵。”
斷崖下是一條瀑布,水聲轟鳴,像萬馬奔騰。水霧撲麵而來,打濕了師徒二人的衣衫。
陳正陽抹了一把臉上的水,眯著眼看了看:“好地方。飛流直下三千尺,這是白龍吐珠的局。隱宗當年的祖師爺,眼光確實毒。”
“怎麽下去?”陳玄風問。
“下去?”陳正陽嘿嘿一笑,“誰說在下麵?你看上麵。”
陳玄風抬頭一看,隻見瀑布頂端,有一塊突出的巨石,像是一隻老鷹的嘴,懸在半空。
“那是鷹嘴石。”陳正陽指了指,“傳承就在那石頭後麵。不過,要想上去,得先過這洗心瀑。”
“洗心瀑?”
“對,水急浪高,能衝走人心裏的雜念。心不靜,站都站不穩,更別說爬上去了。”
陳玄風深吸一口氣,把天眼令揣進懷裏。
“師父,我先上。”
“慢著。”陳正陽一把拉住他,“這水裏有東西。”
“東西?”
“水煞。”陳正陽指著翻騰的水花,“這瀑布衝了這麽多年,底下的怨氣聚成了煞。你要是心亂了,就會被它拉下去,永遠留在這兒。”
陳玄風臉色一變。
他盯著瀑布看了半天,突然笑了。
“師父,您看。”
隻見他閉上眼,深吸一口氣,再睜開時,瞳孔裏金光流轉。
“天機眼,開!”
在他的視野裏,那咆哮的瀑布變了。
原本狂暴的水流,變成了一條條溫順的絲線。而那些隱藏在暗處的水煞,則是一團團黑色的霧氣,正躲在岩石縫隙裏窺視著他們。
“原來如此。”陳玄風恍然大悟,“水本無形,因勢而流。隻要順著水勢走,煞氣就傷不了我。”
說完,他身形一晃,直接跳進了瀑布裏!
“玄風!”陳正陽嚇了一跳。
但他很快就發現,自己多慮了。
陳玄風在崖上如魚得水。他並不是在和水流對抗,而是在借勢。
他踩著水流的節點,每一步都踏在煞氣的死角。那些黑色的水煞想要撲上來,卻總是撲個空,反而被水流捲走。
“好小子!悟性不錯!”陳正陽在岸上看得直點頭,“這就叫順勢而為,這纔是風水的真諦!”
不到半炷香的時間,陳玄風已經爬上了鷹嘴石。
他渾身濕透,但精神奕奕。
“師父,上來吧!這水煞看著嚇人,其實就是紙老虎!”
陳正陽笑罵了一句:“小兔崽子,敢編排師父了。”
他縱身一躍,於崖壁之上幾個騰挪起落,便輕盈地落在了鷹嘴石上。
石頭後麵,果然有一個隱蔽的山洞。
洞口被藤蔓遮住了,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
陳玄風撥開藤蔓,一股陳舊的黴味撲麵而來。
“小心。”陳正陽攔在他前麵,“這裏麵可能有機關。”
他掏出火摺子,點亮了。
火光搖曳,照亮了洞內的景象。
山洞不大,但佈置得很奇怪。
四周的牆壁上,畫滿了壁畫。畫的是隱宗曆代祖師的事跡。有的在觀星,有的在相地,有的在治病救人。
山洞中央,有一個石台。
石台上放著一隻檀木箱子。箱子沒有鎖,上麵刻著一行字:
“相術風水,本是護道之術,非為斂財害人之用。後世傳人,切記切記。”
看到這行字,陳正陽的眼眶紅了。
他顫巍巍地走過去,跪在石台前,磕了三個頭。
“師父,這是……”
“這是祖師爺留下的訓誡,三十年了,終於又見到它了。”
他伸手開啟箱子。
“吱呀。”
箱蓋開啟,一股淡淡的檀香味飄了出來。
箱子裏整整齊齊地放著幾樣東西。
最上麵是一本泛黃的古籍,封麵上寫著五個大字:《天機相術》。
下麵還有《堪輿秘典》、《鎮煞七十二法》、《望氣訣》進階篇......
這些都是隱宗失傳已久的絕學!
而在這些書的下麵,放著一件奇怪的東西。
那是一個羅盤,但不是普通的羅盤。
羅盤是銅做的,上麵刻著山川河流、日月星辰。羅盤的中心,不是指標,而是一顆晶瑩剔透的珠子,正散發著淡淡的熒光。
“這是?”陳玄風剛想伸手去摸。
“別動!”陳正陽喝住了他,“這是山河社稷圖的殘片煉化而成的山河羅盤。這東西有靈性,不是誰都能碰的。”
“那怎麽辦?”
“得看它認不認你。”陳正陽看著陳玄風,“把你的血滴上去。”
“我的血?”
“對。你是隱宗傳人,試試你的血,能不能喚醒它。”
陳玄風咬破手指,擠出一滴血,滴在羅盤的珠子上。
“嗡!”
羅盤突然震動了一下。
那顆珠子像是活了一樣,瞬間吸收了那滴血,然後爆發出耀眼的光芒。
光芒中,陳玄風感覺自己的腦子裏“轟”的一聲。
無數畫麵在他眼前閃過。
他看到了隱宗的創立,看到了祖師爺在昆侖山頂觀星悟道,看到了曆代祖師與天鬥、與地鬥、與人鬥的場景。
他還看到了《天機相術》裏的內容。
那些晦澀難懂的文字,此刻變成了一個個鮮活的字元,直接印在了他的腦海裏。
“氣分五色,青主吉,白主凶,黑主死,赤主災,黃主喜......”
“相人先相心,心正則氣正,心邪則氣邪......”
“風水之法,得水為上,藏風次之......”
陳玄風隻覺得一股溫熱的靈氣從羅盤裏湧入他的體內,流遍全身。
他的天機眼,再次進階!
原本金色的瞳孔,此刻變成了一種深邃的紫色。
他看向陳正陽,竟然能看到師父身上流轉的氣運。
那是一團白色的氣,但中間夾雜著一絲黑氣。
“師父,您......”
“怎麽了?”陳正陽問。
“您身上有煞氣。”陳玄風指著那絲黑氣,“雖然很淡,但確實存在。”
陳正陽臉色一變:“你能看到了?”
“嗯。”
“好!好!好!”陳正陽連說三個好字,“這就是明眼相師的境界!玄風,你終於入門了!”
“明眼相師?”
“對。相師分三品。下品看形,中品看氣,上品看神。你現在,已經是中品相師了。”陳正陽欣慰地看著他,“從今往後,這天下間,能騙得了你的人,不多了。”
陳玄風握緊了拳頭。
他感覺自己的力量,比之前強了十倍不止。
“師父,我們拿到了傳承,接下來怎麽辦?”
“接下來,該算算舊賬了。”
“玄清派?”
“對,肖則那老東西,以為拿到了《天書》就能一統玄門。哼,他不知道,《天書》隻是個誘餌。真正的傳承,在這裏。”
他拍了拍檀木箱。
“不過,在回去之前,還有一件事要做。”
“什麽事?”
“給祖師爺上炷香。”
陳正陽從箱子裏拿出一炷香,點燃,插在石台前的香爐裏。
“祖師爺在上,弟子陳正陽,今日尋回傳承。隱宗不滅,浩氣長存!”
香煙嫋嫋升起,在洞頂凝聚成一條龍的形狀,久久不散。
就在這時,山洞外突然傳來一陣腳步聲。
“陳正陽!陳玄風!你們跑不掉的!”
是林風的聲音!
“來得好快。”陳正陽眉頭一皺,“看來,那個跑掉的道士,不僅報了信,還帶了路。”
“師父,怎麽辦?”
“怎麽辦?”陳正陽把檀木箱遞給陳玄風,“拿著傳承,從後洞走。”
“那您呢?”
“我?”陳正陽笑了,笑得有些悲壯,“為師這輩子,欠隱宗的太多了。今天,也該還了。”
“不行!”陳玄風一把抓住他,“要走一起走!”
“胡鬧!”陳正陽瞪了他一眼,“你拿著傳承,就是隱宗的希望。你要是死了,隱宗就真的完了!”
“我不走!”陳玄風倔強地看著他,“師父,我現在是明眼相師,我不怕他們!”
陳正陽看著他,沉默了片刻。
“好。”他突然笑了,“既然不走,那就戰!讓為師看看,你這明眼相師,到底有多大能耐!”
說完,他抽出腰裏的銅煙鬥,大步向洞外走去。
“玄清派的雜碎們,爺爺在這兒等著你們!”
陳玄風深吸一口氣,把檀木箱背在身後,跟了上去。
洞外,陽光刺眼。
林風帶著幾十個玄清派弟子,已經把洞口圍得水泄不通。
“陳正陽,把傳承交出來,留你全屍!”林風獰笑著。
陳正陽吐出一口煙圈,不屑地笑了。
“想要傳承?那就看你們有沒有命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