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矇矇亮,青州碼頭就人滿為患。
幾百號工人,手裏拿著鐵鍬、鎬頭,排著隊等著幹活。
鄭天雄這次是下了血本,工錢翻倍,管飯,還管酒。這年頭,隻要能吃飽飯,別說改個碼頭,就是讓他去挖祖墳,都有人搶著幹。
陳玄風站在碼頭邊,身上披著一件黑色的風衣,手裏拿著師父那杆銅煙鬥,說是能鎮得住場子。
“陳先生,都準備好了。”孫經理跑過來,一臉諂媚。
經過昨天的事,這位洋派經理現在是徹底服了,看陳玄風的眼神,就像看財神爺。
“開始吧。”陳玄風指了指水麵,“先挖泥。”
“挖泥?”孫經理一愣,“陳先生,不是要改形狀嗎?”
“改形狀得先動地基。”陳玄風吐出一口煙圈,“這碼頭底下,藏著七顆毒牙。不拔出來,這碼頭永遠別想安寧。”
“毒牙?”
“對。”陳玄風眯起眼,“七塊斷財銅牌,按北鬥七星的方位埋的。這叫七星鎖魂陣,專門鎖住水裏的財氣,讓它進不來,反而變成煞氣往外衝。”
孫經理聽得一愣一愣的,雖然不懂,但大受震撼:“那......那怎麽挖?”
“不用挖。”陳玄風笑了,“我自己下去拿。”
“什麽?!”
還沒等孫經理反應過來,陳玄風已經脫了風衣,露出裏麵的短打。
他深吸一口氣,縱身一躍,“噗通”一聲紮進了渾濁的海水裏。
水下,陰冷刺骨。
陳玄風睜開眼,紫色的瞳孔在黑暗中如同兩盞鬼火。
水下的洋灰柱子上,七塊銅牌散發著幽幽的綠光。
那綠光像是有生命一樣,隨著水流的波動,一下一下地跳動著,像是在呼吸。
“找到了。”
陳玄風心裏默唸。
他沒有急著去拔,而是從懷裏掏出七張黃符。
這是昨晚他熬夜畫的“破煞符”,用的是硃砂混合了雄雞血,陽氣最重。
他遊到第一塊銅牌前,那是“天樞星”的位置。
銅牌上刻著一個猙獰的鬼臉,正對著他冷笑。
陳玄風二話不說,抬手就是一張符拍上去。
“滋啦——”
符紙接觸到銅牌的瞬間,像是燒紅的烙鐵放進了冰水裏,冒起一陣白煙。
那鬼臉發出一聲無聲的慘叫,纏繞在上麵的黑氣瞬間消散了一半。
陳玄風趁機伸手,扣住銅牌的邊緣,猛地一用力!
“起!”
銅牌被硬生生拔了出來。
就在銅牌離地的瞬間,一股巨大的吸力從水底傳來,像是要把陳玄風拖進深淵。
這是“陣眼”的反噬!
陳玄風咬緊牙關,手裏的勁道又加了幾分。
“給我破!”
他低喝一聲,體內的靈氣順著手臂湧入銅牌。
“哢嚓!”
銅牌上的鬼臉裂開了一道縫,那股吸力瞬間消失。
陳玄風如法炮製,一口氣把七塊銅牌全部拔了出來。
當他抱著七塊銅牌浮出水麵時,岸上的人群爆發出一陣歡呼聲。
鄭天雄站在最前麵,看著陳玄風手裏那七塊銅牌,臉色鐵青。
“陳先生,辛苦了,這玩意兒......看著真晦氣。”
陳玄風擦了擦臉上的水,把銅牌扔在地上。
“鄭老闆,你自己看看,這是什麽標記。”
鄭天雄蹲下身,湊近一看。
隻見那七塊銅牌的背麵,都刻著一個小小的“王”字。
“王家!”
鄭天雄猛地站起身,眼裏的怒火像是要噴出來,“王八蛋!我就知道是王德發那個老雜毛!他跟我搶碼頭的生意搶不過,竟然用這種陰損的招數!”
王家,是青州城的另一大勢力。
王德發是做黑道起家的,手下養了不少打手和邪門歪道。
這次鄭天雄建碼頭,動了王家的乳酪,雙方明爭暗鬥了好幾次。
“鄭老闆,這仇,得報。”陳玄風淡淡道,“但這七塊牌子隻是術,真正的局還在後麵。咱們得趕緊把碼頭改了。”
“改!現在就改!”鄭天雄大手一揮,“都聽陳先生的!誰敢偷懶,老子崩了他!”
接下來的三天,青州碼頭變成了一個大工地。
陳玄風站在高處,手裏拿著羅盤,指揮著幾百號工人。
“左邊!再往左三寸!對,就是那兒!”
“把那塊石頭給我搬走!那是絆腳石,擋財路的!”
“把那個樁子拔了!那是穿心釘,誰立的誰倒黴!”
在陳玄風的指揮下,原本湍急的水流,到了碼頭這裏,變得平緩柔和,像是一條玉帶,輕輕地纏繞在碼頭周圍。
這就是風水上最頂級的“玉帶纏腰”局。
主大富大貴,財源滾滾。
而在碼頭的四個角,陳玄風讓人埋下了四塊巨大的青石。
青石下麵,壓著他親手畫的“鎮財符”。
這四張符,就像是四根定海神針,把整個碼頭的氣場牢牢地鎖住,不讓一絲煞氣進來。
第三天傍晚,工程結束。
夕陽西下,金色的餘暉灑在海麵上,波光粼粼。
原本死氣沉沉的碼頭,此刻卻充滿了生機。
海風吹過,不再是腥臭味,而是帶著一股淡淡的鹹鮮味。
幾隻海鷗落在碼頭上,嘰嘰喳喳地叫著,像是在慶祝。
鄭天雄站在碼頭邊,看著眼前的一切,激動得手都在抖。
“神了......真是神了......”
他轉頭看向陳玄風,眼神裏充滿了敬畏。
“陳先生,大恩不言謝。”鄭天雄從懷裏掏出一張銀票,塞到陳玄風手裏,“這是五千大洋,一點心意,請務必收下。”
陳玄風沒有推辭,直接收下了。
在這個亂世,沒錢寸步難行。
“鄭老闆客氣了。”陳玄風笑了笑,“不過,有件事我得提醒你。”
“什麽事?你說!”
“王家那邊,吃了這麽大一個虧,肯定不會善罷甘休。”陳玄風看著遠處的海麵,“王德發背後,有高人指點。這次用的七星鎖魂陣,不是普通的江湖術士能布出來的。”
“高人?”鄭天雄冷哼一聲,“管他是誰,敢跟我鄭天雄作對,我就讓他知道花兒為什麽這樣紅!”
“小心駛得萬年船。”陳玄風拍了拍鄭天雄的肩膀,“最近這段時間,你最好少出門。尤其是晚上,別去陰氣重的地方。”
“放心吧,我心裏有數。”鄭天雄拍了拍胸脯,“隻要你在青州一天,我鄭天雄就倒不了!”
當晚,鄭天雄在碼頭擺了慶功宴。
陳玄風和陳正陽是座上賓。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
陳正陽放下酒杯,看著陳玄風:“玄風,這單生意,做得漂亮。”
“師父,您覺得這王家......”
“王家隻是個傀儡,那個布陣的人,用的是玄清派的手法。看來,肖則那老東西,已經把爪子伸到青州來了。”
陳玄風心裏一沉。
玄清派。
那個滅了隱宗滿門的仇家。
“師父,咱們得早做準備。”
“嗯。”陳正陽點了點頭,“這青州城,馬上就要變天了。咱們得找個落腳的地方,把根基紮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