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文景上前一步,正欲開口試圖解釋。
慕容擎含著隱隱的怒氣,捂住胸口,坐起身,從他冒著汗漬的額頭知道他有多痛,說出口的聲
音卻異常冷靜,讓人無法忽略他的威儀:“國師、上將軍,你們先出去,朕跟‘玄空大師’有
話要淡。”
宇文景看了玄空一眼,想說話又覺不妥,與段浩一同走出去。
沈默,冇有人開口,空氣都變地凝重起來。
慕容擎靠在榻上,目光一直冇有移開玄空,他本不想再去故意尋找過去,他告訴自己,有更重
要的事等著他去做,可,為什麽,這個男人總是在關鍵的時候出現在他的麵前,攪動心中隱隱
的淺痛,那種感受無法形容,恍如隔世。如果一切按照國師所言,這個男人對母後對自己,都
是如此冷情,那麽,再見到他,應該是仇恨的吧?就算不是仇恨,也應該是厭惡,如果連厭惡
也冇有,過了這麽多年,淡漠冷漠應該是此時的表情,不是嗎?
可是,在他昏迷的時候,他聽到了什麽?兩人合串的騙局,他們會說出發點是好的,當然,他
不介意,如果是為了大燕,為了社稷,為了百姓。他以為那是幻覺,失血過多的幻覺,清醒後
理智告訴他,那不是,早在國師暗諷父皇的時候,他就醒過來了。國師句句折射諷刺,父皇則
沈著應對,國師不敢戳破卻又心存不甘,父皇也似乎料定國師不會說破了口纔會這種態度。在
父皇、母後和他之間,難道有不能說出口,一定要強行抹去的回憶?難道那些足夠讓一般人咬
牙切齒痛恨不已的情節還不是真正的事實?最讓他擔心的就是,每見一次父皇,那種噬人的淺
痛和想要接近的強烈感覺就會主宰他的意誌,處於本能的,彷彿從血液裡散發出來的渴望感,
他是要儘力去忽略和控製的。
玄空先打破沈寂:“皇上,貧僧可否先去換下這身盔甲?”
慕容擎瞥了一眼放在機幾案上玄空的出行衣物,起了戲逆之心:“剛纔父皇不就是在這個換好
出去的嗎?現在也可以在這裡換啊。”
玄空遲疑著:“這……”
玄空本想推拒,可一想到若是穿著這身行裝出去彆的營帳換衣物,好象更加不妥,假扮聖上之
事是決不能讓外人知曉的。
走到木桌前,玄空本是正對著慕容擎,覺得不妥,便用背對著他,後又覺得似有不敬之嫌疑,
隻好側身而立,卸下頭盔,先是長長的眉毛,再是細長的眼睛,而後是整個臉龐,如同初生的
滿月般清明俊美,無任何瑕疵的頭頂線條很是完美,淡淡的光暈籠罩,完全掩飾了無發的缺陷
有種聖潔的神韻。
當盔甲全部從玄空身上卸下的時候,玄空彎下腰恭敬地將慕容擎的盔甲放在幾案上,薄薄的黃
色僧衣中消瘦的形體若隱若現,肩部與手臂上結實的肌肉滑過,慕容擎眯起同樣的細長銳目,
有些熟悉的情景,心同身體一起熱了起來,有股想擁抱那具身軀的衝動。難道,真如我所懷疑
的,我跟父皇之間曾經有過糾葛?該死的!誰來告訴他!
這麽多年,心神從未被攪亂過,即使是登基封帝時,即使在大婚和親時,最多也是慷慨激越,
而非現在的毫無頭緒不能掌控。
玄空穿好外袍,抬頭見慕容擎本就因為失血而蒼白的臉色越發難看,疾步上前,扶住慕容擎下
滑的身體,捂在胸前的手掌中滲出血跡,玄空看的有些心驚,忙幫助慕容擎躺下,慕容擎平息
了氣息,抓住玄空的手一直冇放。
玄空解開慕容擎的單衣,拿起放在木盆上的布錦,擦拭著滲出的血液,慕容擎皺了皺眉,似在
忍痛,玄空拭地更輕柔。
慕容擎閉著雙目,感受著玄空掌心的溫度:“朕還記得5歲時,朕被毒蛇咬傷後,父皇也是這麽
細心地擦拭著傷口,那種輕輕的觸感如今還能感受到。”
玄空停了停,慕容擎繼續道:“父皇就不要貧僧貧僧地自稱了,現在就我們兩個人,父皇說說
你所知道的,朕講講心裡所想的,如何?”
玄空不堅持回道:“遵命。”
慕容擎緩了口氣:“朕一直是無所畏懼的,卻真不曾料想到,在5歲這麽小的年紀,居然為父皇
擋了毒蛇的攻擊,憑著那時的記憶,父皇的震怒、惶恐和細緻入微的照顧,我們之間的關係應
該是很密切的,母後也一直是你所愛,雖然此後朕入住東宮,你也是時常來探望,以後又是怎
麽演變成那樣的局麵,母後被殺,你欲費朕,就為了一個女人?如果真是為了一個女人,朕到
真想見見這位能夠讓父皇做出如此有失常理,能讓重江山社稷黎民百姓的父皇失控殺人的女人
”
慕容擎平淡的語調裡蘊藏著詰問,給人一種壓迫感,玄空道:“皇上是在懷疑我跟國師對皇上
有什麽隱瞞嗎?如果真有隱瞞,那定是不願意傷害到皇上加深怨恨仇隙的事,前提是這世上有
一種東西能夠抹去人的記憶,皇上覺得這個世界上有這種事物存在嗎?”
玄空又將問題給反了回去,慕容擎想,這就是問題的癥結所在,父皇真不愧是在皇室中曆練出
來的,看來從他這個套話是問不出個所有然來的,更何況這是聳人聽聞的事情,記憶的斷層,
他現在非常肯定,10-14歲之間的記憶憑空消失了,以前從來冇有懷疑過身邊的這些近臣,現在
他卻發現,似乎所有的人都對他或多或少隱瞞了什麽,他們受控於一種奇異的力量,那種力
量非常強大,可是,他現在還不十分明瞭這力量究竟來自何方?癥結就在父皇和國師之間。也
許是某個約定,也許是某個交易,也許是某個鮮為人知的秘密。
慕容擎看著玄空,似乎兩人之間隔了一麵時間的映象,他感到熟悉的觸覺與體溫,卻找不到任
何依據說明有過這樣的感觸,該死的記憶!
目前的嚴峻局勢卻容不得慕容擎繼續追究,儘快把傷養好,擊退敵軍纔是最緊要的。
作戰計劃在慕容擎、宇文景、玄空、段浩四人的商討之下,很快被確定下來。
玄空本想退出,宇文景灼灼不目光閃爍不定,難道他還跟禿髮孤有什麽交易?想到他在通天台
的危險眼神和失態的舉動,玄空知道自己是牽製住宇文景的唯一武器。看來,一旦被捲入這個
是非,就要註定到底麽?禪說,即使處在喧鬨的集市,也能心平無波。自己可已有這樣的境界
慕容擎想拋開心中的猜測專注於眼前的軍情,宇文景與玄空的曖昧卻儘入他的眼底,國師是什
麽意思?用這種眼神看父皇?就算他們以前是並肩作戰打下大燕江山的生死之交,兩個男人之
間,會有這樣的目光嗎?國師不當他和段浩存在嗎?居然是那樣的眼神!雖然冇有愛過任何女
子,卻時常被癡情的妃子宮女這樣注視著,愛慕交織著癡迷,狂熱地接近膜拜。
慕容擎與宇文景保持著表麵的禮數,敵意卻在兩人之間暗湧著,當段浩安排宇文景和玄空入住
同一個營帳的時候,慕容擎冷著臉說,不準。
其他三人都楞住,宇文景冇有料到慕容擎會這麽當麵地拒絕,玄空有些擔心慕容擎的衝動,三
大五粗的段浩則不明所以。
玄空緩和氣氛介麵道:“若有空的營帳,貧僧一個人住即可,不打擾國師了。”
慕容擎似乎仍舊不放心:“冇有空營帳,玄空你住上將軍營帳裡安全些。”
安全?是對於誰而言?在大燕軍營裡還怕有外人行刺玄空?冇有道明卻給了宇文景一個難堪,
宇文景臉色陰了陰,又不好當眾發作。
情況似乎有些糟糕,玄空想,自己的介入本想救大燕於危急,卻引燃了兩人之間的敵意,這該
如何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