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浩雖是個武將,可也懂得什麽時候該小心謹慎,他一出營帳,見了國師抱拳行禮,瞥見身後
除了四名殿前侍衛之外,還有一人蒙著麵部,一觀其氣就知覺非尋常人等,正欲詢問,國師示
意不必多問,國師所帶之人定為高人,段浩如此一思,馬上退到一旁。
不是他段浩多疑,實在是當前的情況讓他不得不時時心存戒備,壓下心中疑慮,帶著一行人進
了主營帳。
讓四名殿前侍衛把守帳門,玄空除去蒙麵,露出與慕容擎相似的麵容來,段浩張大了嘴,這不
是太上皇嗎?怪不得有那樣的熟悉感。
看了看國師,段浩仍然不感相信,那個消失了6年的太上皇?不是做了國寺的主持嗎?國師不是
不準任何人提起他麽?現在,怎麽會跟國師到邊陲重鎮來了?為了救皇上嗎?為什麽過了6年,
還是冇有什麽變化的樣子?反而多了一絲清靈的神韻。太奇怪了。
宇文景探了探慕容擎的額頭,燙得灼手,又翻看了他的眼皮,再細細端詳了傷口,那長箭被人
為截斷,箭尖還殘留在體內,大概是軍醫怕強行拔出箭頭反而會導致鮮血狂噴纔會不敢下手。
宇文景從懷中取出隨身攜帶寸步不離的青瓷小瓶,傾斜的細小口子裡滑出了顆烏泥狀的顆粒,
15年前那日救被毒蛇咬傷的慕容擎一樣,宇文景用牙齒咬破了食指,將身體裡流出的血一沾到
那顆粒上,似乎有吸力一般立刻溶了進去。推入慕容擎口中後,宇文景回身問段浩:“拿乾淨
的短刀來。”
玄空與段浩對視著,連國師都要用到這種土方法,難不成……不敢往下想。
段浩連忙拔出隨身配刀,按照宇文景的指示,在火焰上灼燒了一會,遞了過去。
玄空握住將要下刀的刀柄,問:“宇文,你可有幾成把握?”
宇文景示意玄空放手:“慕容,你要信任我的醫術。”
玄空縮回手,宇文景一刀下去,精準得插到陷在肉內的箭頭一般深,慕容擎在找不到出口的茫
茫昏迷中忽得被劇痛驚醒。玄空急忙摁住慕容擎整個上抬的身體,製止了慕容擎的躁動,
慕容擎瞪大了眼睛,望進玄空帶著一絲隱忍不捨的清亮眸子,怎麽是他!
玄空在慕容擎耳邊輕聲道:“國師正在給皇上療傷,請皇上務必忍耐。”
慕容擎似夢非夢,口中叫了聲:“霆!”
引地玄空和宇文景猛地一驚,宇文景更是刺地愈深,感覺刮到了骨頭,一個挑刺,那帶著膿血
的箭頭啪的一聲掉到了榻下。
慕容擎悶哼一聲,又昏了過去。
那,是……是誰??霆??霆是誰???父皇嗎???為什麽想到父皇脫口而出卻是這樣一個
名字?記憶深處被阻擋著,怎麽也進不去,裡麵的深處叫嚷著,卻也出不來,啊!為什麽!誰
對我做了什麽?霆!你也可參與了其中麽?為什麽要這樣做?為什麽???好多的為什麽!快
將我淹冇!呼吸不了!痛!灼燒的疼痛!直到骨髓!啊!
玄空反握住慕容擎一直不肯放開的右手,慕容擎的痛苦通過手心直接傳遞到他的心裡,平靜無
波的心被激起波瀾,他不能控製地想起5歲時的擎兒,小小的身子,被毒蛇毒液肆虐後,顫抖不
已地躺在自己懷中,同樣相似的情景,隻是,身已不是當年身,情已非當年情,心可還是心麽
出世與入世,隔了幾世幾生?玄空告訴自己,選擇全然的忘記是對的,對自己,對慕容擎,
對大燕,都是決然的正確,即使那是人為。
玄空撫上慕容擎褪去熱度的額頭,帶了他自己也不意發覺的溫柔,上麵浸滿了汗珠,用冷水浸
了布帛拭去汗漬,慕容擎的夢囈也漸漸減少,宇文剛纔退出了帳外,不知道是有意還是無意,
他的隱隱怒氣玄空有所察覺。
“你還打算跟他握多久?”宇文景不知何時已經站到了玄空身後。
玄空試著抽出手,卻怎麽也拉不出來:“宇文難不成你想幫幫我?”
宇文景哼了一聲:“看不出你們這麽多年冇見還是父子情深嘛!”
玄空道:“血濃於水是千古不變的道理,國師不會不明白吧?”
宇文景詰問:“你不是出世之人嗎?怎麽也還記得世間的‘親情’?”故意加重了這兩個字的
音調。
玄空道:“我說的是客觀的道理,存於世間的萬物之律,並非國師所言的情諦。”
看慕容擎似乎有所動靜,緊握玄空的手也鬆了一鬆,兩人使了眼色,離了榻前。
段浩被召進來的時候,玄空與宇文景正襟危坐。
玄空慈祥地注視段浩:“段將軍應該冇有忘記我吧?不必行禮了。嗬,我可是看著你長大的,
已經長成這個樣子了,擎兒這些全靠你與段廉扶助啊。”
段浩一陣感動,太上皇居然還記地自己。
宇文景看著玄空似有光環籠罩的側臉,他還是如同當年一樣會籠絡人心,讓人自然而然替他賣
命。
玄空換了嚴肅的語調又言:“這幾日軍心可有浮動?”
段浩皺著眉,恭敬地回道:“今天軍心似有鬆動,謠言也開始出現在兵士之間,皇上再不出去
穩定軍心,怕是有所不利。”
玄空知曉那是保守的估計,謹慎的估量。
玄空心中早有計策,道:“段將軍,你看著我。我跟皇上可有幾分相似?”
段浩端詳著玄空,如實回答:“八分神似,隻是皇上更硬朗一些……”
製止段浩繼續說下去:“好。如果我身邊再跟了個上將軍你,應該就冇人會懷疑我的身份了,
你把皇上的盔甲拿來。”
段浩與宇文景同時道:“假扮皇上安撫軍心?!”
“正是。”玄空點點頭,“為今之計隻有如此,而由我出麵假扮皇上是最適合不過,容貌不用
說,舉止我也定能學個8,9分,畢竟我曾經當過皇上,安撫軍心需要怎樣的膽魄!這等大事,
交給誰我也不放心。”
段浩親自拿來慕容擎的盔甲,慎重地交到玄空手上,一切具備,玄空給了段浩一個安定心神的
眼神,帶上頭盔,出了帳門。
一路過了各大營帳,士兵紛紛下跪,玄空麵帶沈著的淺笑,渾身帶著帝皇的雍容,征戰的堅毅
段浩緊跟玄空身側,冇有任何人懷疑玄空的身份,他們見著了他們崇敬的聖上,除了安心與
仰慕,誰會觀察出有那麽不相似的一分呢?冇有人會仔細端詳皇上的聖顏,不敢更是不會。
玄空趁著軍心激盪,回到主營帳,請出了國師宇文景:“國師料事如神,及時趕到涼軍大營救
回朕和上將軍,摧毀了禿髮孤企圖以朕之身家性命為威脅吞併大燕的狼子野心。前幾日朕閉門
研習如此破敵之計,故而對涼軍的屢屢挑腥不予理會,不想竟惹地謠言四起。今日特出帳振奮
軍心,隻要各位兄弟們同仇敵愾,消滅涼軍氣焰,趕涼人入大漠指日可待!”
一襲慷慨激昂的宣言讓兵士們聽得熱血翻騰,振臂高呼。
玄空一看軍心已定,與宇文景、段浩一同進帳,依舊讓殿前侍衛緊首營帳門口,在皇上還冇有
完全康複以前,萬事都應小心。
慕容擎靠在榻上,神色好了許多,看他們三個進帳,不禁拍起手來:“你們三人真是大燕的救
星,戲演的真是以假亂真啊。”
三人麵麵相覷,不知道皇上葫蘆裡賣的是什麽藥,也不知道皇上有冇有對他們的擅自決定會有
所猜疑,國師宇文景似乎被人為最有發言權的人物,他上前稟奏道:“臣等是萬不得以纔出此
下策,望皇上恕罪。”
慕容擎的視線停留在玄空身上:“玄空大師不是出世許久,早已不管世間之事了,怎麽會忽然
這麽關心起朝政大事來?”
玄空低眉回道:“貧僧聽從國師夜觀天下的預言,知大燕與皇上有劫難,特來相助。”
“恐怕不是吧?國師好象也是聽你的吧?父皇!” 慕容擎的語氣讓三人一驚,難道,皇上在昏
迷的時候聽見了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