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鐵盒密證 爹的懺悔------------------------------------------，天已經快亮了，東方泛起一絲魚肚白，可村裡依舊一片死寂，冇有雞鳴，冇有狗叫，所有人都還在睡夢裡，裝作什麼都冇發生過。，衣服被露水打濕，貼在身上，刺骨的涼，腳底磨出了血泡，每走一步都疼，可我絲毫感覺不到疼痛，腦子裡全是新娘絕望的哭喊，和水裡漫天的黑髮。，我爹就坐在堂屋的椅子上，抽著旱菸，菸袋鍋子的火星，在昏暗的屋裡一閃一閃，他的背影佝僂著，比平時老了好幾歲，渾身都透著一股疲憊和絕望。，他猛地轉過頭，看向我，眼睛裡佈滿血絲，通紅一片，顯然一夜冇睡。、臉色慘白的樣子，瞬間就明白了，嘴唇哆嗦著，半天說不出一句話。“你都看見了，是不是？” 他的聲音沙啞乾澀，帶著一絲哭腔，不再是平時那個嚴厲凶狠的樣子，反而像個做錯事的孩子，充滿了愧疚。，冇有說話，隻是死死盯著他，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流，心裡又恨又痛。恨他的懦弱，恨他參與這場罪惡，痛他明明知道這是錯的，卻不敢反抗，隻能同流合汙。，長長地歎了一口氣，菸袋鍋子放在桌上，雙手捂住臉，肩膀微微顫抖，過了很久，才慢慢放下手，眼神裡滿是疲憊和絕望，終於開口，說出了藏在心裡幾十年的秘密。“歡兒，爹對不起你，對不起那些女人，也對不起李二狗。” 他的聲音很低，帶著濃濃的愧疚，“這件事，是蔣家村的詛咒，是老一輩人傳下來的，誰都改不了，誰都逃不掉。”，走到裡屋，從床底下拖出一個鏽跡斑斑的鐵盒子，盒子上了鎖，他從懷裡掏出一把舊鑰匙，開啟了鐵盒子。，冇有金銀財寶，冇有值錢的東西，隻有一疊泛黃的舊照片，一本破舊的線裝小冊子，還有一捆長長的、濕漉漉的黑髮，跟我枕頭上的頭髮一模一樣，散發著淡淡的河水腥氣。，遞給我，手一直在抖。，邊角都磨破了，是黑白照片，上麵的人，都是蔣家村的女人。有年輕的姑娘，有中年婦人，有老婆婆，還有幾歲的小女孩，她們笑得很開心，站在玄河岸邊，站在村口的老槐樹下，照片上的蔣家村，有女人，有孩子，是一個完整的村子，跟現在完全不一樣。“這些，都是蔣家村以前的女人。” 我爹的聲音哽嚥著，“幾十年前，蔣家村不是這樣的，有男有女，和彆的村子一樣，日子雖苦，卻也安穩。直到三十年前，那場大旱來了。”，拿起那本破舊的線裝小冊子，翻開，裡麵是用毛筆寫的小字，字跡潦草，滿是滄桑。
“三十年前，大旱了整整一年，滴雨未下，地裡的莊稼全死了，河裡的水都快乾了，村裡餓死了好多人，眼看就要絕村了。
村裡的老一輩，找了個風水先生來看，風水先生說，玄河通著陰脈，河裡住著一個怨魂，是幾十年前，被人扔進河裡淹死的女人，怨氣不散，纏上了蔣家村，要想化解旱災，保住村子，必須每年給她送一個女人當祭品，用女人的命，平息她的怨氣，換村裡的平安。”
我渾身一震，終於知道了事情的源頭。
“老一輩人被逼得冇辦法，為了活下去，就答應了。從那以後，蔣家村就再也不養女人，生下的女孩，要麼送人，要麼…… 要麼就早早送走，再也不讓回來。
每年，都托人從外麵買一個女人，或是騙一個女人，來村裡當新娘，然後半夜扔進玄河，獻祭給那個怨魂。”
“李二狗，是十年前，不小心撞見了獻祭的場麵，看到了河裡的怨魂，怨魂不會放過他，老一輩人說，要是不把他也拖下水，整個村子都會被怨氣報複，所有人都得死。你爹我冇用，不敢反抗，隻能跟著他們一起，把他的存在抹掉，裝作從來冇有這個人。”
“爹不讓你提你娘，不讓你問女人的事，不讓你靠近玄河，是怕你也撞見這些事，怕你也被怨魂盯上，怕你跟李二狗一樣，再也回不來。爹知道這是造孽，知道這是錯的，可爹冇辦法，村裡的人都冇辦法，反抗的人，都被怨魂拖進河裡了，冇人敢反抗，隻能一代代這麼熬著。”
他拿起鐵盒子裡的那捆黑髮，遞給我，眼淚終於掉了下來：“這是你孃的頭髮。你娘不是死了，她也是被獻祭的，在你剛出生冇多久，就被老一輩人扔進了玄河。
爹留著這頭髮，留著這些照片，就是想記住，記住這些冤死的女人，記住蔣家村造的孽。”
我接過那捆黑髮，冰冷濕滑，貼著我的手掌，眼淚瞬間模糊了視線。
原來，我娘不是死了，她也是這場罪惡的犧牲品，是被村裡人，被我爹，親手扔進了玄河，成了那個怨魂的祭品。
原來，我夢裡的濕衣女人，不是彆人，正是我娘，是那些被獻祭的冤死女人，聚在一起的怨氣，化成的怨靈。
她纏了我十年，出現在我的夢裡，留在我的枕邊，不是要害我，是想告訴我真相，是想讓我記住蔣家村的罪惡，是想讓我為她，為所有冤死的女人，討回公道。
我看著手裡的黑髮，看著泛黃的照片，看著爹愧疚的臉，心裡的恐懼，漸漸被憤怒和心疼取代。
我恨蔣家村的老一輩，恨他們的懦弱和殘忍，為了自己活下去，犧牲無辜的女人，犯下滔天罪孽；我恨那個風水先生，恨他編造謊言，造就了這幾十年的罪惡；我更恨這該死的詛咒，恨它困住了整個村子，讓一代代人，都活在恐懼和罪惡裡。
可我也知道，我爹是無辜的，村裡的大多數男人，都是無辜的，他們也是被詛咒困住的人，被恐懼支配，不敢反抗，隻能麻木地延續著罪惡，他們的心裡，也充滿了愧疚和痛苦。
“爹，為什麼不反抗？為什麼不離開蔣家村？” 我聲音沙啞，哭著問他。
我爹搖了搖頭，眼神裡滿是絕望：“冇用的，逃不掉的。老一輩人說，這詛咒是連著血脈的，蔣家村的男人，不管逃到哪裡，都會被怨魂找到，都會死於非命。之前有好幾個人，偷偷逃跑，冇過幾天，屍體就被漂在玄河麵上，死狀極慘，都是被黑髮纏死的。冇人敢逃，隻能留在村裡，乖乖獻祭。”
他看著我，眼神裡滿是祈求：“歡兒，爹知道你恨，爹不怪你。你現在長大了，爹求你，彆管這些事，彆去招惹那個怨魂，好好活著，等以後有機會，偷偷離開蔣家村，永遠彆回來，彆再沾這玄河，彆再碰這詛咒，過普通人的日子。”
我看著爹蒼老的臉，看著他眼裡的祈求，心裡五味雜陳。
我想離開，我想過普通人的日子，我想擺脫這十年的噩夢，可我知道，我走不了。
我孃的怨氣，那些冤死女人的怨氣，李二狗的冤屈，蔣家村的罪惡，都在等著我，都在纏著我。
我親眼目睹了獻祭，知道了所有真相，再也無法裝作什麼都冇發生，再也無法麻木地活下去。
我把鐵盒子合上，緊緊抱在懷裡，眼神堅定地看著我爹：“爹，我不逃，我也不能逃。我娘冤死，那些女人冤死，二狗冤死，這罪，不能就這麼算了。這詛咒，我要破，這債，我要討。”
我爹臉色大變，猛地站起來，抓住我的胳膊：“歡兒，你瘋了！破詛咒？那是找死！怨魂會殺了你的！”
“就算是死，我也要試。” 我甩開他的手，語氣堅定，“我不想一輩子活在噩夢裡，不想一輩子看著無辜的女人被獻祭，不想一輩子做個懦弱的罪人。爹，你幫我，我們一起，找出破解詛咒的方法，結束這一切。”
我爹看著我堅定的眼神，沉默了很久，終於，長長地歎了一口氣，眼神裡的絕望，漸漸多了一絲決絕。
“好，爹幫你。爹這輩子，懦弱了一輩子，造了一輩子的孽，臨死前，爹陪你瘋一次，就算是死，也要給那些冤死的人，一個交代。”
那一刻，我抱著鐵盒子，站在昏暗的堂屋裡，心裡隻有一個念頭。
我要破解玄河的詛咒，我要超度所有冤死的亡魂，我要結束蔣家村幾十年的罪惡，我要讓所有無辜死去的人，得以安息。
哪怕前路凶險，哪怕怨魂索命，我也絕不退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