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龜甲秘文------------------------------------------,把我魂都嚇飛了半截。,一把抄起地上的龜甲,重新用黃布裹好,動作快得不像個六十多歲的老人。裹的時候,他手指都在抖,不是氣的,是那種後怕的顫抖——我看得清清楚楚。“誰讓你翻箱子的?”他壓低聲音問,眼睛還盯著懷裡的龜甲,好像那是什麼會咬人的東西。“奶奶讓我找麻繩……”我聲音發虛。,看了我一眼。那眼神複雜極了,嚴厲底下藏著彆的東西,像是有千言萬語堵在喉嚨口,最後全化成一口氣歎出來:“這東西……不能碰。”“為啥?”我忍不住問,“就是個龜殼……”“我說不能碰就不能碰!”爺爺突然又拔高了聲音,但馬上意識到自己失態,看了眼廚房方向——奶奶還在切菜,咚咚聲冇停。他壓低嗓子,每個字都從牙縫裡擠出來:“從今天起,這個箱子你不許再開。聽見冇?”,心裡卻像塞了團亂麻。,門關上了,還上了閂。我在堂屋站了好一會兒,直到奶奶從廚房探出頭:“小煜,麻繩找到冇?”“啊……找到了。”我胡亂從箱子裡抓起一卷麻繩,遞給奶奶。接過繩子時,奶奶看了我一眼:“你爺回來了?剛纔好像聽見他嚷嚷。”“嗯,回來了。”我含糊應道。,拿著繩子回廚房繼續忙活。我站在堂屋中間,聽著爺爺房裡一點動靜都冇有,心裡那股疑惑像雪球一樣越滾越大。??……是真的水聲嗎?
晚上吃飯時,爺爺一言不發。奶奶試著找話茬,說鎮上供銷社來了新花布,說後山的野梨快熟了。爺爺隻是“嗯”“啊”地應著,眼睛時不時瞟我一下,那眼神讓我渾身不自在。
吃完飯,爺爺又出門了,說是去村支書家說事。奶奶在廚房洗碗,我一個人坐在堂屋的竹椅上發呆。
天色暗下來,堂屋裡冇開燈,昏暗的光線裡,那箇舊木箱靜靜躺在角落。鎖已經重新鎖上了,鑰匙也不在。
我盯著箱子看了很久。
不能碰?憑什麼不能碰?我都十八了,高考都考完了,通知書雖然還冇來,但估分應該能上個二本——這事兒我還冇跟家裡細說。一個成年人,連看箇舊龜殼的資格都冇有?
越想心裡越堵。
我站起來,輕手輕腳走到爺爺房門口。門關著,但冇鎖死。我猶豫了一下,還是推開了。
屋裡很整潔,一張木床,一個衣櫃,靠窗有張舊書桌。桌上整齊擺著幾本書,最上麵一本是《赤腳醫生手冊》,底下壓著本老黃曆。我掃了一眼,目光落在床頭的矮櫃上。
那裡並排放著三個抽屜。
第一個抽屜冇鎖,拉開一看,是針線、鈕釦、老花鏡這些零碎。第二個抽屜也冇鎖,裡麵是些賬本和信件。我翻了翻,都是些陳年舊賬,還有父親早年從外地寄回來的信——很簡短,就說在外頭好,讓家裡彆擔心。
第三個抽屜鎖著。
一把老式的銅鎖,鎖身都泛綠了。我拉了拉,紋絲不動。
屋裡找了一圈,冇找到鑰匙。正打算放棄時,目光落在窗台的花盆底下——那是爺爺藏東西的老地方,小時候他藏糖果就這麼藏。
我走過去,搬開那個種著仙人掌的破瓦盆。
底下果然有把鑰匙。
銅鑰匙,已經氧化得發黑。我撿起來,手有點抖。偷開爺爺的抽屜,這在我十八年的人生裡是從未有過的忤逆。可一想到那雙金色巨眼,那潭深水,還有爺爺慌亂的眼神……我一咬牙,把鑰匙插進了鎖孔。
哢噠。
鎖開了。
我拉開抽屜,裡麵東西不多。幾本線裝書,紙頁黃得發脆。一個紅布包,開啟是一枚銅錢,上麵鑄的字我不認識。最底下,壓著一本筆記本。
牛皮紙封麵,邊角磨得起毛。我翻開第一頁,上麵用毛筆寫著四個字:麻衣雜記。
字是爺爺的筆跡,我認得。
再往下翻,我的心跳越來越快。
裡麵記的東西,完全超出了我的認知範圍。
“……癸酉年七月初七,子時三刻,後山深潭異動。持羅盤勘之,見金光破水而出,疑有靈物現世……”
“……甲戌年臘月,村中三戶幼童夜啼不止,皆言見‘金眼睛’。以硃砂畫符鎮於門楣,三日乃安……”
“……戊寅年春,勘得後山地脈有陰穴一處,深三丈七尺,恰對北鬥璿璣位。此乃聚陰之地,然陰陽相濟,穴底竟有至陽之氣溢位,奇也……”
我一頁頁翻著,手心的汗把紙頁都洇濕了。
爺爺根本不是普通的赤腳郎中。
這些記錄跨度幾十年,最早的一篇能追溯到四十多年前。裡麵提到了“鎮物”、“地脈”、“契約”、“借陽”這些詞,零零碎碎,拚不出全貌,但每個字都像針一樣紮進我眼睛裡。
其中一頁,紙特彆皺,像是被水泡過又晾乾的。上麵隻有一行字,墨跡深深浸進紙裡:
“乙亥年六月,以血為契,借陽鎮命。此乃逆天之舉,然孫兒八字全陰,不得不為。若他日契約反噬,皆由老夫一人承擔。”
乙亥年——那是我的出生年。
六月——我是七月初七生日,陽曆該是八月,但農曆……我腦子飛快地轉,是了,乙亥年的農曆六月,正是陽曆七月左右。
借陽鎮命。
這四個字像燒紅的烙鐵,燙得我眼睛生疼。
所以我能活到十八歲,不是因為命硬,是因為爺爺“借”了什麼給我?從誰那兒借的?後山深潭裡那個東西?
我把筆記本放回原處,書也擺好,鎖上抽屜,鑰匙放回花盆底下。做完這一切,我坐在爺爺床沿上,渾身發冷。
窗外天已經全黑了。今晚冇有月亮,屋裡黑得伸手不見五指。我摸黑走出房間,帶上門,回到自己屋裡。
躺在床上,我睜著眼睛看黑暗。
原來如此。全陰八字,借陽續命,後山的秘密,爺爺的身份……所有碎片突然都有了方向。雖然還不清楚全貌,但輪廓已經浮現出來——一個為了孫子,瞞天過海十八年的秘密。
就在這時,胸口又是一燙。
這次來得猝不及防,比前幾次都猛烈。我慘叫一聲,從床上滾下來,重重摔在地上。龜甲像塊燒紅的鐵,隔著衣服燙得我皮肉都要燒起來。
我連滾帶爬地點亮煤油燈,顫抖著扯開衣領。
紅繩已經燙斷了,龜甲吊墜掉在地上,還在微微發著紅光。我低頭看胸口——麵板上紅了一片,火辣辣地疼。
更詭異的是,那片紅腫的麵板上,漸漸浮現出一個圖案。
淡金色的,線條清晰,在煤油燈的光暈下微微反光。
那是一隻龜。
不是普通的龜,是那種昂首向天、背甲紋路分明的玄龜圖案。它印在我胸口正中,從鎖骨下方一直延伸到心口位置,栩栩如生,像是用金粉畫上去的。
我伸手去摸,不燙了,溫溫的。圖案不是浮在表麵,而是從麵板底下透出來的,像是…… tattoo,但又不一樣。
我盯著那個金紋,腦子一片空白。
它就這樣出現了,停留了大概十幾秒,然後慢慢變淡,最後完全消失。麵板恢複原狀,隻有被燙紅的印子還在。
我撿起地上的龜甲吊墜。它已經涼了,恢覆成普通的溫潤質感。紅繩斷了,我找了根新的穿上,重新戴回脖子。
戴上的一瞬間,我忽然有了個念頭。
得把這東西拍下來。
爺爺肯定不會信,光靠嘴說,他準以為我燒糊塗了。得有證據。
我從枕頭底下摸出手機——高考完父親寄給我的禮物,說是上了大學用得著。平時在村裡訊號不好,我就拿來當相機和電子書用。
我對著胸口剛纔出現金紋的位置拍了幾張,又拍了斷掉的紅繩和龜甲吊墜。拍完翻看照片時,我手指忽然僵住了。
有一張照片,拍的是房間角落。
本來是想拍全景的,所以鏡頭掃到了牆角。那個牆角平時堆著些舊書和雜物,今晚也一樣。但照片裡,雜物旁邊,地板上——
有一個濕漉漉的腳印。
不是鞋印,是光腳的腳印,五指分明,帶著水漬,在灰塵上印得清清楚楚。腳印不大,像是個孩子或者女人的腳。
可我的房間,今晚隻有我一個人。
我緩緩抬頭,看向那個牆角。
煤油燈的光夠不到那裡,一片昏暗。我盯著看了很久,眼睛都看酸了,也冇看出什麼異常。冇有腳印,冇有水漬,隻有一堆舊書和落滿灰塵的雜物。
但我後背的汗毛,一根根全豎起來了。
我重新低頭看手機螢幕。照片還在,那個濕腳印還在,清清楚楚,絕不是錯覺。
我慢慢從地上站起來,腿有點軟。走到牆角,蹲下身,伸手摸了摸地板。
乾的。全是灰。
可照片裡明明是濕的。
我舉著手機,對準牆角又拍了一張。這次照片裡乾乾淨淨,什麼都冇有。
隻有第一張有。
我坐回床邊,一張張翻看照片。金紋的照片正常,龜甲的照片正常,隻有那張帶角落的全景照,多了一個不該存在的東西。
窗外傳來風聲,嗚嚥著刮過屋脊。
我盯著手機螢幕,盯著那個濕腳印,腦子裡閃過爺爺筆記本上的那句話:
“若他日契約反噬,皆由老夫一人承擔。”
契約……開始反噬了嗎?
(第四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