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夢魘深潭------------------------------------------，我開始做夢。。，我以為隻是睡不安穩。白天幫奶奶曬完豆角，又去村頭磨坊換了麪粉，身子累得發沉，躺下就睡著了。可不知過了多久，我感覺自己在往下沉。，是沉冇。，墨綠墨綠的水，光線透不進來，隻有一片深不見底的幽暗。我想掙紮，手腳卻像被什麼東西纏住了，動彈不得。水很冷，刺骨的冷，那股寒意順著毛孔往骨頭裡鑽。。，兩點金光緩緩亮起。那不是燈籠，也不是寶石，是眼睛——巨大的、冰冷的、屬於某種古老存在的眼睛。它注視著我，目光像實質的鎖鏈，一圈圈纏上來，越收越緊。，水卻灌進嘴裡，肺裡火燒一樣疼。，那雙眼睛忽然眨了眨。一個聲音直接在我腦子裡響起，不是通過耳朵，是直接在意識深處炸開的：“……時辰……到了……”，從床上彈坐起來。，雞還冇叫。我大口喘著氣，渾身冷汗把睡衣都浸透了。胸口那塊龜甲貼著麵板，溫溫的，和平常冇什麼兩樣。，我對自己說。，我又沉進了那片深潭。。水壓擠得胸口發悶，耳朵裡嗡嗡作響。那雙金色巨眼離我更近了，我能看清瞳孔裡細密的紋路，像某種古老的文字。它看著我，我也看著它，時間在那一瞬間失去了意義。
“……回來……”
聲音比昨天清晰了些，帶著某種無法抗拒的召喚。
我掙紮著想問“回哪裡”，一張嘴又是滿口冰水。
驚醒時天剛矇矇亮，我坐在床上發呆，腦子裡一片空白。奶奶敲門喊我吃早飯，我應了一聲，下床時腿一軟，差點跪在地上。
白天整個人都是恍惚的。
幫爺爺劈柴，斧頭舉起來忘了落下；奶奶讓我去井邊打水，我拎著空桶在井台邊站了好半天，直到奶奶出來找我。午飯時筷子掉在地上三次，爺爺看了我一眼，冇說話。
“小煜，你是不是病了？”奶奶伸手探我額頭。
我搖搖頭：“冇，就是冇睡好。”
“晚上彆熬夜看書。”奶奶唸叨著，往我碗裡夾了塊肉。
我埋頭吃飯，高考都結束了我還看什麼書，但我又不敢說我又夢見了那片深潭。說了他們也不會信——一個從小到大連縣城都冇去過幾次的鄉下小子，怎麼會天天夢見深水？李家村附近連條像樣的河都冇有。
第三天夜裡，我幾乎是懷著恐懼躺下的。
果然，又是那片水。
這次我沉到了潭底。腳下是厚厚的淤泥，踩上去軟綿綿的。四周散落著巨大的、長滿青苔的石頭，形狀很奇怪，有的像龜殼，有的像碑。那雙金色眼睛就在正前方，離我不過十來米遠。
它太大了。
我仰著頭才能看清它的全貌——那根本不是什麼動物，而是一座小山般的存在。金色的瞳孔裡倒映著我的影子，小小的，微不足道。
“……契約……”
聲音如雷鳴般在腦中炸響。
我想問什麼契約，卻看見那雙眼睛裡閃過一絲痛苦——真真切切的痛苦，像有刀子在裡麵攪動。接著，整個潭水開始震動，淤泥翻湧，那些巨石搖晃起來。
我在震動中醒來，冷汗淋漓。
連續三天了。這夢一天比一天清晰，一天比一天長。白天我精神萎靡，乾什麼都提不起勁，腦子裡總晃著那兩點金光。奶奶以為我中暑了，熬了綠豆湯讓我喝，冇用。爺爺看我的眼神越來越沉，好幾次欲言又止。
第四天下午，爺爺要去鎮上買化肥。奶奶在廚房醃鹹菜，讓我去堂屋角落那箇舊木箱裡找些麻繩——她要捆菜罈子。
那木箱我從小就見，一直鎖著。今天爺爺走前居然冇鎖，鑰匙就插在鎖孔裡。我有些意外，但也冇多想，開啟箱蓋。
一股陳年的黴味撲麵而來。
箱子裡很亂，堆著些舊衣服、賬本、還有爺爺早年行醫用的針包。我翻找著麻繩，手在箱底摸到一個硬物。撥開蓋在上麵的藍布衫，我看見一個用黃布包裹得嚴嚴實實的東西。
布已經泛黃髮脆，邊角磨損得厲害。我把它拿出來，沉甸甸的，形狀不規則。解開繫著的布繩，一層層揭開黃布——
是個龜甲。
但不是我現在戴的這種小吊墜。這是個完整的、足有臉盆大小的龜甲殼，顏色深褐，表麵佈滿天然的紋路，像是曆經了無數歲月。甲殼邊緣有些破損，但主體完整，最奇特的是——甲殼內壁上刻滿了字。
不是漢字，至少不是我認識的漢字。那些符號彎彎曲曲，像蟲爬，又像水波，密密麻麻刻滿了整個內壁。我用手摸了摸，刻痕很深，指尖能感覺到凹凸。
就在我指尖觸到龜甲的瞬間，異變突生。
龜甲突然震動起來。
不是我在抖，是它自己在震，像有什麼東西在裡麵甦醒。一股暖流從龜甲湧出，順著我的手指往上爬，和三天前夜裡護身龜甲發燙時的感覺一模一樣，隻是這次更強烈。
接著，我聽見了水聲。
不是幻覺，是真真切切的水流聲，從龜甲深處傳來。嘩啦——嘩啦——像是潮汐，又像是深潭的湧動。那聲音越來越響，夾帶著我夢中聽到的低語：
“……歸……來……”
我嚇得鬆了手。
龜甲掉在地上，發出沉悶的撞擊聲。震動停止了，水聲消失了，它又變回那個安靜的、古老的甲殼，躺在一地揚起的灰塵裡。
我盯著它，心臟狂跳。堂屋裡很安靜，隻有我粗重的呼吸聲。廚房傳來奶奶哼小曲的調子，和菜刀切在案板上的咚咚聲。
我不知道該不該撿起來。
就在我猶豫的時候，身後突然傳來一聲厲喝：
“誰讓你動這個的！”
我渾身一激靈，猛地回頭。
爺爺站在堂屋門口，臉色煞白。他手裡拎著的化肥袋子掉在地上，白色顆粒撒了一地。可他看都冇看，眼睛死死盯著地上的龜甲，然後移到我臉上。
那眼神我這輩子都忘不了——嚴厲、憤怒，但最深處，藏著一絲我從未見過的、幾乎要溢位來的恐慌。
（第三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