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嘻嘻嘻。”
笑聲又來了,這次是在我左邊。
接著是右邊,頭頂上。
彷彿這院子裏一下子多了無數個看不見的小孩,在圍著我們轉圈圈。
“石頭我腳底下有東西在抓我”根叔帶著哭腔的聲音傳來。
我心裏一沉。
壞菜了。
百鬼夜行。
難道是爺爺陰氣太重把方圓幾裏地的孤魂野鬼全招來了?
“大家夥把手裏的柳樹條子揮起來!別停!”我喊道。
一時間,黑暗中全是“呼呼”的揮鞭聲。
“啊!”
一聲慘叫,是二賴子的聲音。
“救我!有什麽東西把我往外拖!”
我趕緊順著聲音摸過去。
我的手剛抓住了二賴子的胳膊就感覺到一股巨大的力量在往外拉他。
我也抓不住,我們兩個人被這股子力量往院子外麵拉。
我將另外一隻手裏的量天尺猛地往前一揮。
“啪!”
好像是打中了什麽東西。
力量消失了。
二賴子連滾帶爬地抱住我的大腿:“石頭爺,我不賴了,我以後再也不賴了,你救救我!”
這貨現在嚇得都管我叫爺了。
我現在沒心思管他。
因為我看見,在院子外麵的黑暗中,亮起了一點火光。
仔細一看是一盞燈籠。
一盞用白紙糊的燈籠。
燈籠慢慢飄近,借著那點慘白的光,我看清了提燈籠的人。
確切的說那不是人。
是一個隻有一米高的小紙人,畫著兩團紅臉蛋,笑得很燦爛。
而在小紙人後麵,還跟著一個幹瘦老頭。
那幹瘦老頭穿著中山裝,戴著圓墨鏡,手裏拿著個煙袋鍋子。
他一步步走進院子,看著地上的狼藉,最後目光落在我身上,嘴角微微一笑。
“陳家的小崽子,還有兩下子嘛。”
我盯著他,心裏的火噌噌往上冒。
不用問,
祖墳上的釘子肯定是他下的,
劉婆子的紙人是他弄的,
爺爺起煞也是他搞的鬼。
“你是誰?為什麽要害我爺爺?”我把量天尺橫在胸前。
老頭嘬了一口煙袋,吐出一個煙圈。
“我還真小瞧你了,紙人封魂你給破了,你爺爺起煞你也給破了。”
“不得不說你比你爺爺狠多了,對自己的親爺爺可真是下死手。”
“……u0026*%”我又咒罵了一句,
“你到底是誰”
“我是誰不重要。重要的是,陳道子當年拿了不該拿的東西。
現在他死了,那東西,得交出來。”
幹瘦老頭說著,目光貪婪地掃向爺爺的棺材。
“本來想讓他變成白煞把你咬死,我再慢慢找。
既然你把他按住了,那我就先把你廢了自己拿。”
老頭把煙袋鍋子往鞋底上一磕。
那個提燈籠的小紙人,突然把手裏的燈籠一扔。
燈籠落地就著,瞬間變成了一個巨大的火球,直直地朝我滾了過來!
火球滾得飛快,還沒到跟前我就覺得一股子另類的熾熱感。
火有問題,正常的火不是這種感覺。
這是“陰火”,陰火轉燒人的陽氣。
我不敢躲,身後就是爺爺的棺材,再退就真對爺爺的大不敬了。
陰火燒棺材,陰間除名,萬劫不複。
我把手伸進黃布包裏,掏了掏抓出一把東西。
是五穀雜糧:大米、小米、高粱、麥子、豆子。
爺爺包裏竟然還有這個。
這東西家家都有,但在我們這行裏,這就是最好的“子彈”。
五穀受天地靈氣,養活萬人,最是正氣。
“去!”
我揚手就把那把五穀撒了出去。
五穀粒兒打在那火球上,發出一連串“劈裏啪啦”的爆響。
火球被打散,化成一堆紙灰落在地上。
中山裝老頭眉毛一挑:“有點意思,撒豆破陰煞?陳道子教得不錯。”
他嘴上誇著,手底下可沒停。
他又猛嘬了一口煙袋,對著我噴出一口濃煙。
濃煙不散,在空中扭曲變形,變成了一條灰色的長蛇,張著大嘴就咬過來。
這老東西手段真多!
我知道光靠五穀擋不住這個。
我猛地往後退了一步,一腳踢翻了放在棺材前麵的那個火盆。
火盆裏還有沒燒完的紙錢和剛燒完的草木灰。
“起!”
我腳尖一挑,把那一盆熱乎乎的草木灰全給踢了起來,正好迎上那條煙蛇。
草木灰是至陽之物,又是火燒過的,專克這種陰煞氣。
“噗”的一聲。
煙蛇撞進灰裏,瞬間就被打散了。漫天的灰塵迷了眼,那老頭也被嗆得咳嗽了兩聲。
趁著這個空檔,我跑向一邊的木樁子。
我早就看好了,這老頭厲害歸厲害,但他站的位置不對。
他站在院子當中間,那個地方埋著爺爺當年親手佈下的東西。
趁著老頭還沒反應過來,我拉起了木樁上的鐵環。
隻聽“嘩啦”一聲,那老頭腳底下的地磚突然翻了個個兒。
一張巨大的漁網從地下彈了起來,漁網上麵掛滿了紅線銅錢,還有細細的刀片。
這是“地網”。
沒想到爺爺一死就用上了。
之前爺爺給我說過地網。
我還納悶,這玩意啥用。
爺爺隻說自己年輕時走南闖北得罪過人。
假如有一天他不在了,有人或者邪祟來了,就拉院子裏木樁的鐵環,能保我平安。
老頭反應也是真快,腳底下一空,他整個人竟然像個大蝙蝠一樣,向後倒飛出去。
但他還是慢了一點。
地網的一角勾住了他的褲腳。
“刺啦!”
褲腿被撕爛了,還帶下來一塊肉。
老頭落在院一邊,捂著小腿,臉色陰沉。
“好你個陳道子,死了還算計我!”
我看他受了傷,心裏剛鬆口氣,卻發現這老頭的傷口裏流出來的血,竟然是黑的。
而且,傷口裏的肉在蠕動,像是無數條小蟲子在爬。
難道這老頭不是人?
還是說這老頭把自己練成了個不人不鬼的怪物!
受了這一下老頭怒了。
他把手裏的煙袋鍋子狠狠往地上一摔。
“敬酒不吃吃罰酒,今兒個我就要把這陳家村變成絕戶村!”
說完,他雙手開始結印,嘴裏念念有詞,聲音又尖又細。
隨著他的唸叨,院子周圍那些孤魂野鬼又開始躁動了。
而且這次更凶。
牆頭上、門縫裏、甚至地底下的耗子洞裏,都開始往外冒黑氣。
黑氣慢慢聚攏,竟然在院子裏形成了一個巨大的鬼臉。
鬼臉張開大嘴。
我頓時感覺呼吸困難,胸口像是壓了一塊大石頭。
鬼臉有問題,他在用嘴吸這裏的陽氣,把這兒變成死地!
我回頭看了一眼棺材。
爺爺躺在裏麵,一動不動。
“你要這東西是吧?”
我突然大喊一聲,把手伸進包裏,摸出了一塊黑乎乎的牌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