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院子裏的眾人臉色嚇得慘白。
“石頭,這,這咋整啊?”根叔走過來顫巍巍地問我。
說實話,此時我也很害怕。
我給了根叔一個眼神,示意他不用怕。
現在看起來
爺爺的死非常的突然。
而爺爺臨死前交代的事更加的蹊蹺。
停靈三天,這才第一天就出事端,後麵兩天會不會有更大的變故?
此時我不敢再往下想。
雖然很害怕,但我必須站出來,要不然全村人都得遭殃。
爺爺說過,守道人,守的就是這最後一道關。
我深吸一口氣,衝到爺爺留下的那個黃布包前。
拉開拉鏈,裏麵東西不算多:一卷墨鬥線,一把隻有一尺長的桃木尺,還有一盒硃砂等。
這都是木匠用的東西,也是我們這行的法器。
墨鬥線叫“鎖龍繩”,尺子叫“量天尺”。
名字聽起來就很吊炸天,也不知是哪位祖師爺給起的名字。
我抓起硃砂盒,倒了點水在裏麵,攪和勻了,然後把墨鬥線頭拽出來,在硃砂裏滾了一圈。
這時候,棺材裏的動靜更大了。
“咚!咚!咚!”
棺材蓋開始劇烈抖動,那隻黑貓還趴在上麵,一直不停地慘叫。
突然,一隻幹枯發青的手,猛地從棺材縫隙裏伸了出來!
一把抓住了剛才沒來得及跑的二賴子的手腕。
“啊!救命啊!”二賴子殺豬一樣嚎了起來,拚命往外掙脫。
可那隻手像是鐵鉗子一樣,任由二賴子怎麽掙脫都掙脫不了。
“不想死就閉嘴!”
我吼了一聲,捏著墨鬥線便衝了上去。
我沒管二賴子,直接跳上了供桌,這樣可以居高臨下。
我將手裏的墨鬥線一彈,正好彈在棺材蓋的那條縫上。
一道紅線,非常醒目地印在了棺材上。
“天圓地方,律令九章,墨線封棺,萬鬼伏藏!封!”
這是爺爺教過的口訣。
接著我把那墨鬥線在棺材頭上纏了三圈,打了個死結。
就在紅線纏上的瞬間,棺材伸出來的手像是觸電一般。
“砰”的一聲,青紫色的手鬆開了二賴子,縮了回去。
棺材蓋也不抖了。
而那隻黑貓也像是被燙了一樣,喵的一聲,慘叫著從棺材上滾下來,一溜煙跑沒影了。
院子裏死一般的寂靜。
二賴子捂著手腕在地上打滾,手腕上五個烏黑的指印赫然醒目。
我從桌子上跳下來,剛才雖然時間很短,而我卻出了一身的冷汗。
我平複了一下緊張的心情,把手裏的墨鬥盒往桌上一拍,看著周圍那些嚇傻了的村民,盡量讓聲音聽起來沉穩點:
“都別慌。”
“爺爺應該是有什麽心事未了,有我在大家放心。”
其實這都是我胡扯的。
我走到二賴子麵前,踢了他一腳:
“還想不想活?想活就趕緊滾起來,去給我找隻大公雞來,要紅冠子的,越紅越好!”
二賴子哪還敢廢話,連滾帶爬地就往外跑:“我去!我這就去!”
看著平靜下來的棺材,我心裏卻一點底都沒有。
墨鬥線裏的陽氣暫時壓住了爺爺的屍氣。
但這墨鬥線頂多能撐一晚上。
爺爺讓我別釘棺材,到底是為了啥?
如果剛才我不出手,爺爺是不是就跳出來了?
就在這時候,我看見棺材底下,慢慢滲出了一灘水。
不是屍水。
是血水。
爺爺的屍體,在流血。
我蹲下身,用手指沾了一點血水,放在鼻子下聞了聞。
沒有血腥味,反而有一股子淡淡的土腥味。
就像是剛翻開的泥土一樣。
我內心一驚
這是“地氣”。
爺爺這不是詐屍,這是“地龍翻身”,有人動了我們家的祖墳!
棺材底下流出的血水越來越多。
剛剛平複的眾人,又開始驚慌失措。
雖然我心裏急得冒火,但麵上還得穩住。
我一把拉住村支書的手,這時候也顧不上什麽長幼尊卑了:
“根叔,你聽好了。我現在要去後山祖墳一趟。
這裏還是麻煩你先給照看一下。”
我又指了指靈堂裏的長明燈。
“燈絕對不能滅!”
根叔看著地上的血水,嚇得渾身哆嗦:
“石,石頭,這到底是咋回事啊?”
“根叔別問了,這是有人要害死大家。”
我咬著牙把話說完,
“燈要是滅了,你就帶著大家夥往村外跑,千萬別回頭!”
說完,我也不管根叔啥反應,抄起那把量天尺,背著黃布包拿了個手電筒就跑了出去。
陳家村的祖墳在北邊的亂葬崗子上麵。
平時沒人去,那裏的荒草長得比人都高。
如果沒有陳家村的人帶路,外麵的人根本進不去。
難道是村裏人幹的?
我一邊跑一邊想。
此時天開始下雨。
越往後山走雨下的越大。
就跟老天爺拿水往下潑一樣,淋得人眼睛都睜不開。
我也顧不上腳下的泥濘,
深一腳淺一腳地快速的向祖墳地方跑去,因為心急還差點摔個狗吃屎。
剛一到地方,我內心猛然一驚。
因為離著老遠,我就聞到一股子腥臭味。
不是死魚爛蝦那種腥,而是那種土腥味裏混著爛肉味,十分難聞。
我跑到爺爺提前自己修好的墳包前(我一直納悶,爺爺為啥提前給自己修墳),
拿手電筒一照,心裏頓時涼了半截。
爺爺的墳包上麵上被人挖開了一個洞。
都有碗口大小。
雨水正順著這個洞,嘩嘩地往裏灌。
這是“天漏”,風水上是大忌。
如果光是灌水,爺爺的屍體不至於流血。
洞裏應該還有東西。
我迅速的跑過去趴在洞口邊上,伸手往裏摸。
雨水摻雜著泥巴非常的冰涼,沒東西?
我又往裏麵伸了伸胳膊。
突然我摸到了一個硬邦邦、冰涼涼的東西。
是鐵。
我抽出胳膊,手上沾滿了鐵鏽。
一根生了鏽的鐵棍子,直直地插在墳包裏,就像是一根釘子,死死釘在蛇的七寸上。
這是要讓我們老陳家斷子絕孫啊!
我怒火攻心,罵了一句“操你姥姥”,我又把手伸進去抓住那根鐵棍,使出了吃奶的勁兒往外拔。
那根鐵插得死緊,就像長在土裏一樣。
“給我起!”
我怒吼了一聲,胳膊上青筋暴起。
隻聽見洞口傳來“咕滋”一聲響。
鐵棍被我硬生生拔了出來。
鐵棍上還帶出來一團黑乎乎、爛糟糟的東西。
借著手電筒的光,我纔看清楚那是個啥。
一根一尺多長的大鐵釘。
釘子上,還纏著一條蛇。
一條已經爛得看不清花紋的死蛇,腦袋被釘子穿透。
身子死死纏在釘子上,跟麻花似的。
“死蛇繞鐵”。
在我們這一行又叫做“鎮龍釘”。
把這東西釘在祖墳上,就是要鎖住這一家的氣運,讓死人不得安寧,讓活人黴運纏身。
看著眼前的這一切,我不由的倒吸一口涼氣。
一個恐怖的念頭從心底產生。
爺爺是被人害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