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陳實，秦嶺山腳下陳家村人。
打小跟著爺爺生活。
我爺爺叫陳道子，是個怪老頭，村裏人都喊他“陳半仙”。
他這輩子隻幹一件事 —— 管陰不管陽，看死不看生。
家裏有個紅白喜事、丟魂撞邪，十裏八鄉都來找他。
可活人求財求運，他一概不理。
村裏人敬他，也怕他。
怕他那雙眼白多、眼黑少的眼睛，好像一眼就能看見你背後的東西。
事情發生在我十八歲那年。
那天正好是農曆七月十四。
恰巧那天下暴雨，雷電交加，而且雷聲打的格外響，就好像在我家屋頂上炸開一般。
爺爺躺在炕上，張著大嘴已經是出氣多進氣少。
我以為他就會這麽安安靜靜走。
可是突然爺爺一把攥住我的手腕。
把我嚇了一激靈。
爺爺的力氣非常大，連指甲都深深掐進我的肉裏。
“石頭，” 爺爺嗓子裏裹著一口痰，“你務必記好這三句話，漏一個，你必死。”
我嚇得渾身發抖，隻能拚命點頭。
“爺爺，你說，我聽著呢。”
“第一，我斷氣後，不要給我穿壽衣，就把我平時穿的那身青布褂子套上。”
“第二，把我平時用的乾隆通寶，塞我嘴裏，要把舌頭壓住。”
“第三，也是最要緊的”說著爺爺猛地瞪圓了眼，死死盯著房梁，
“停靈三天，三天後下葬，不管誰來，不管發生啥事，棺材蓋不許釘死，不能讓貓狗靠近！”
我一邊哭一邊答應。
這規矩聽著怪，但在我們這行當裏，也不算太稀奇。
嘴裏含錢叫“壓口錢”，怕死人亂說話泄了陰德。
看著我答應下來。
爺爺鬆了口氣，手上的勁兒也鬆了。
他又看了看放在牆角的那個破黃布包，那是他背了一輩子的家夥事，也是他最愛的東西。
“那包歸你了。石頭，咱們這一門叫守道人。
你要記住，咱們守的不是外麵的人行道，守的是陰陽的規矩。
規矩在，命就在。”
說完這話，外頭“哢嚓”一個炸雷。
屋裏的煤油燈閃了兩下，滅了。
爺爺的手也突然垂了下去，爺爺走了。
我喊了一聲爺爺。
強忍著淚，按他吩咐找銅錢。
奇怪的是，爺爺的嘴閉得死緊，我費了好大勁才掰開。
錢剛放進去，我就聽見爺爺喉嚨裏“咕嚕”一聲，好像是把錢銅錢給嚥下去了。
我頭皮一麻。
我擦，咋回事？
死人是不會吞東西的。
難道是，爺爺不想走？還是說爺爺在這跟我演戲？
我又叫了兩聲爺爺，晃了晃爺爺的身子，沒有反應。
我也不敢再多想。
找了把破雨傘去了村支書根叔家裏報信。
根叔聽後也大為震驚，簡單的安慰了我幾句。
第二天一大早，根叔帶著幾個壯勞力過來幫忙。
他們將靈堂搭在了院子裏，一口柏木棺材擺在正中間。
按照爺爺的遺囑，我沒給他穿壽衣，就穿著他那一身舊褂子。
我跪在靈盆前燒紙。
前來弔唁的人不少，大多是受過爺爺恩惠的。
大家磕個頭，扔包紙就走了。
傍晚時分，天陰得很厲害，二賴子叼著煙晃了進來。
這人是個混不吝，平時偷雞摸狗。
前幾年想跟爺爺學本事，被爺爺拿著掃帚打了出去。
二賴子叼著煙，歪著頭看了看棺材，嘿嘿一笑：
“陳半仙算計了一輩子，最後不也得躺在這闆闆裏？”
我沒理他，繼續燒紙。
二賴子湊過來，踢了一腳火盆：“哎，石頭，聽說老頭子留了不少好東西？
那黃布包裏有啥寶貝，拿出來讓叔給你掌掌眼。”
“叔最近有個門路，保證你發財。”
我站起來，擋在他麵前：“二賴叔，死者為大，你別找事。”
“嘿！你個小兔崽子！”二賴子眼一瞪，伸手就要推我。
就在這時候，院子牆頭上突然傳來一聲怪叫。
“喵——！”
叫聲很尖，好似嬰兒哭泣，聽得人心裏發毛。
所有人都是一激靈。
回頭一看牆頭上站著一隻大黑貓，渾身炸著毛。
一雙綠瑩瑩的眼睛死死盯著靈堂中間的棺材。
農村人都知道，守靈最忌諱這個。
貓屬陰，要是跳過屍體，那是要詐屍的！
我心裏咯噔一下，想起爺爺的囑咐：“絕不能讓貓狗靠近！”
這才第一天傍晚，怎麽就招來這東西。
我抄起旁邊的燒火棍就衝了過去：“滾！”想把黑貓趕走。
可那黑貓根本不怕人，反而弓起身子就要往那棺材上撲。
“攔住它！”我大吼一聲。
二賴子卻在旁邊說風涼話：“一隻貓怕個球，看把你嚇得。”
就在這一愣神的功夫，黑貓後腿一蹬，像道黑閃電一樣，直接竄進了靈堂，正好落在棺材蓋上！
棺材蓋按照爺爺的吩咐，沒有釘死，留了一道縫。
黑貓順著那道縫，就要往裏鑽。
我腦子“嗡”的一下。
心想這下完了。
還沒等我跑過去，就聽見棺材裏麵傳來“咚”的一聲悶響。
就像是有人在裏麵用手背狠狠敲了一下棺材板。
沉悶，有力。
眾人也被這一場麵嚇傻了。
院子裏一下子靜得可怕。
緊接著，“滋啦——滋啦——”
棺材裏傳出用手指甲刮撓木板的聲音，十分刺耳。
而此時二賴子腿一軟，一屁股坐在地上：“媽呀老禿瓢活了！詐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