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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分裂的蠱巫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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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皮地圖上那扭曲的骷髏頭和“恭候血食”的猩紅字跡,如同淬毒的匕首,狠狠紮進每個人的眼底。竹樓內死寂得可怕,隻有粗重的喘息和鐵三炮因傷痛偶爾發出的無意識悶哼在回蕩。窗外,被萬蟲辟易鈴暫時驅散的紅眼蜂群並未遠去,那令人頭皮發麻的嗡鳴聲如同跗骨之蛆,在寨子上空盤旋,夾雜著遠處竹樓倒塌的餘響和寨民壓抑的哭泣。空氣裏彌漫著硝煙、血腥、人皮散發的惡臭,以及濃得化不開的絕望。

磐石隊長胸膛劇烈起伏,捏著人皮地圖的手指關節因用力而發白,指下的蠟黃麵板幾乎要被捏碎。他猛地抬頭,布滿血絲的雙眼死死盯住阿箬,聲音嘶啞得如同砂紙摩擦:“巴頌!這瘋子到底是誰?!他想要什麽?!他背後的‘惡鬼’又是誰?!說清楚!” 軍人的直覺告訴他,這絕非簡單的部族衝突,那張人皮地圖和“幽冥引路”的字樣,像一條冰冷的毒蛇,纏繞上他的心髒。

鐵三炮被劇烈的動靜驚醒,劇痛讓他神智模糊,但磐石隊長的怒吼和那彌漫的惡意讓他本能地掙紮著半撐起身,嘶聲罵道:“巴…巴頌?就他媽是那黑苗頭子?操…操他祖宗!放蟲子咬老子…九…九淵!給老子記著…這仇…必報!” 他每說一個字都牽動著手臂的傷口,冷汗涔涔而下,眼神卻燃燒著困獸般的凶光。

林九淵靠在門邊,左手緊握成拳,掌心烙印的灼燙感如同烙鐵,與人皮地圖上殘留的邪氣產生著詭異的共鳴。胸口的鎮靈珠則持續散發著溫潤涼意,試圖撫平這躁動,但珠體裂痕深處那股暗紫色的幽光卻異常活躍,彷彿被這濃鬱的惡意和即將到來的風暴所吸引。他沉默著,目光卻投向阿箬,等待著那個早已預感到、卻依舊沉重的答案。

阿箬捧著萬蟲辟易鈴的手,終於不再顫抖。她緩緩抬起眼,那雙沉靜如古潭的眸子,此刻卻像凍結的湖麵,底下是翻湧的岩漿。聖鈴核心的月白晶石光芒映在她蒼白卻堅毅的臉上,勾勒出一種近乎悲壯的輪廓。

“巴頌…” 阿箬的聲音很輕,卻清晰地穿透了壓抑的空氣,每一個字都像冰錐般寒冷刺骨,“他曾經是蠱巫教最年輕、也最具天賦的大蠱師之一。甚至…被許多人視為下一任‘巫祝’的有力人選。”

她頓了頓,眼神掠過一絲複雜的追憶,隨即被更深的痛恨取代:“但他早已被力量矇蔽了雙眼,玷汙了祖神的訓誡!蠱巫教,奉蠱為靈,尊自然,維係生滅平衡。蠱蟲是我們的夥伴,是溝通天地的橋梁,是守護雨林、抵禦外邪的利刃!我們與蠱共生,而非奴役!”

阿箬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無法抑製的憤怒:“而巴頌!他想要的,是駕馭!是統治!是奴役萬蠱!他認為祖訓是枷鎖,束縛了他掌控更強大、更禁忌的力量!他不再滿足於與蠱蟲溝通,他要用血與魂去喂養、去扭曲、去強行催生隻懂得殺戮的凶物!他背叛了蠱巫教千百年來的根基!”

她猛地指向窗外黑苗嶺的方向,彷彿能穿透重重雨幕,看到那個瘋狂的影子:“你們在江城看到的蠱屍!你們在千蝶穀遇到的七情迷蝶瘴!你們今晚遭遇的噬心蠱和噬骨鐵線蠱!還有外麵那些被異化、隻知殺戮的紅眼毒蜂!都是他墮入黑暗的證明!他用活人的精魄和血肉,喂養他那些扭曲的造物!他早已不是蠱師,他是…邪巫!”

竹樓內一片死寂,隻有阿箬憤怒的餘音和窗外蜂群的嗡鳴在回蕩。磐石隊長和鐵三炮的臉色難看到了極點,江城蠱屍案受害者空洞的眼窩和扭曲的麵容再次浮現眼前。

“萬蠱塚…” 阿箬的聲音低沉下去,帶著一種源自靈魂深處的恐懼,“那是蠱巫教的禁地,是曆代強大蠱蟲和蠱師安息的祖地,更是…封印著‘萬蠱之母’的沉眠之所!”

“萬蠱之母?” 林九淵心頭猛地一跳,祖父筆記裏那句模糊的警告——“萬蠱之母,食龍氣而蘇”——瞬間變得無比清晰!

“不錯!” 阿箬的眼神充滿了敬畏與恐懼交織的複雜光芒,“那是蠱的源頭,是天地間最初孕育的蠱之靈!它每一次蘇醒,都伴隨著滔天的災禍!上古傳說,它曾吞噬過山巒的精魄,所過之處,萬物凋零,化為蟲巢!祖神耗盡神力,才將其重創,封印於萬蠱塚深處的地脈核心!曆代巫祝以生命為引,加固封印,令其陷入永恒的沉眠!這是蠱巫教存在的終極意義——守護封印,絕不容其蘇醒!”

她的目光銳利地掃過林九淵三人,最後落在那張蠟黃的人皮地圖上:“巴頌的目標,就是萬蠱塚!他妄圖解開封印,喚醒萬蠱之母!他要將這毀天滅地的凶物,變成他手中征服一切的兵器!他瘋了!徹底瘋了!”

“他一個人做不到!”磐石隊長立刻抓住了關鍵,“江城的事,那雙蛇印記……”

“幽冥閣!”阿箬的聲音斬釘截鐵,帶著刻骨的仇恨,“就是他背後那些額生雙蛇紋的惡鬼!是他們在蠱惑他!在支援他!提供給他禁忌的知識、邪惡的法器,甚至…是喚醒萬蠱之母所需的‘鑰匙’!”

她指著人皮地圖上“幽冥引路”四個血字,指尖因憤怒而顫抖:“‘獻祭品既足’…你們還不明白嗎?江城那些無辜者的命!千蝶穀中迷蝶瘴吞噬的生魂!還有今晚…今晚他驅使紅眼蜂群襲擊寨子,恐怕也是為了收集更多的生魂精血!這些都是他喚醒萬蠱之母的祭品!幽冥閣…就是這一切的幕後推手!他們利用了巴頌的野心和瘋狂,要用萬蠱之母的力量,去實現他們不可告人的目的!蠱巫教,因此徹底分裂!”

阿箬挺直了纖細卻彷彿蘊含著山巒般重量的脊梁,萬蟲辟易鈴在她掌心散發出前所未有的、堅定的銀輝,如同黑暗中最後的光芒:

“白苗,是祖神意誌最後的守護者!我們是維係平衡的柱石!我們絕不會讓巴頌和幽冥閣的陰謀得逞!縱使粉身碎骨,也要阻止萬蠱之母蘇醒,守護這片土地!”

她的話語如同洪鍾大呂,在小小的竹樓內回蕩,沉重而悲壯。陣營的對立,信仰的衝突,守護與毀滅的終極對抗,在這一刻徹底攤開在眾人麵前。黑苗嶺的方向,一道詭異的、暗綠色的磷火如同訊號般衝天而起,在濃黑的夜空中短暫地勾勒出一個巨大扭曲的蟲形輪廓,隨即熄滅,如同巴頌無聲的獰笑與挑戰。

林九淵低頭,看著自己緊握的左手,掌心烙印灼燙如沸。分裂的蠱巫教,蘇醒的萬蠱之母,幽冥閣的陰影……所有的線索,如同劇毒的藤蔓,最終都死死纏繞向那個象征著終極災禍的源頭——萬蠱塚。風暴的中心,已非他們所能逃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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