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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死亡雨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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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苗寨的輪廓在濃重的晨霧中迅速模糊,如同被一隻無形的巨獸吞噬。身後,那籠罩寨子的壓抑氛圍並未消散,反而如同實質的鉛塊,沉甸甸地墜在每個人的心頭。磐石隊長背著依舊昏迷、但呼吸總算平穩了些的阿輝,每一步踏在濕滑的腐殖質上,都留下一個深陷的腳印。鐵三炮走在最前,開山刀劈砍著糾纏的藤蔓和巨大蕨類植物寬厚的葉片,發出沉悶的噗噗聲。他右臂的傷口被厚厚的藥泥和繃帶包裹,每一次揮刀都牽扯著傷處,帶來鑽心的疼痛,讓他本就剛硬的臉上更添了幾分戾氣,汗水混著林間的水汽不斷淌下。

林九淵走在隊伍中間,小心翼翼地將氣息微弱的蘇青鸞背在身後。她輕得幾乎沒有重量,冰冷的臉頰貼著他的頸側,每一次微弱到幾乎無法察覺的呼吸拂過麵板,都帶來一種沉重的負擔。他左手緊緊托住她的腿彎,掌心那道暗紫色的螺旋烙印持續散發著灼燙的餘溫,如同一個永不癒合的傷口。胸前的鎮靈珠平穩搏動,溫潤的涼意形成一層薄薄的保護膜,隔絕著外界越來越濃鬱的、帶著腐敗甜腥的瘴氣。他的目光警惕地掃視著四周,精神如同繃緊的弓弦。

阿箬走在隊伍最後,赤足踩在厚厚的落葉和濕滑的苔蘚上,幾乎沒有發出聲響。她手中緊握著那枚“萬蟲辟易鈴”,鈴身核心的月白晶石散發著柔和而穩定的微光,形成一個若有若無的銀色光暈,籠罩著小隊。正是這聖鈴的力量,驅散了他們踏入黑苗嶺範圍後,那些從四麵八方無聲無息匯聚而來的、帶著明顯敵意的細小毒蟲。無數色彩斑斕、形態詭異的蜘蛛、蜈蚣、甲蟲在光暈邊緣焦躁地爬行、試探,卻始終不敢越雷池一步。

阿箬的臉色比離開寨子時更加蒼白,額角滲出細密的汗珠。維持聖鈴的庇護顯然對她消耗極大。她沉靜的目光銳利地掃過雨林的每一處陰影,腳踝上的銀鈴隨著步伐發出極其輕微、卻帶著特定韻律的叮鈴聲,彷彿在與這片充滿惡意的森林進行著無聲的對抗。

空氣悶熱潮濕得令人窒息,每一次呼吸都像吸入了滾燙的濕棉花。濃密的樹冠遮蔽了絕大部分天光,隻有偶爾幾縷慘淡的光柱刺破濃綠的天幕,照亮空氣中飛舞的塵埃和孢子。四周是無數巨大到令人窒息的古樹,板根如同扭曲的巨蟒在地麵蜿蜒,垂下無數氣生根的榕樹如同張開巨網的妖魔。藤蔓比成年人的手臂還要粗壯,相互絞纏,覆蓋了一切,將這片雨林變成了一個巨大、幽深、充滿無限殺機的綠色迷宮。

腳下的路早已消失。他們完全依靠著阿箬的指引和林九淵胸中鎮靈珠那微弱的、對地脈陰氣流動的感應,在齊腰深的蕨類植物和盤根錯節的樹根間艱難跋涉。每一步都需要小心翼翼,濕滑的苔蘚、深不見底的泥沼陷阱、隱藏在落葉下的尖銳斷枝,隨時都可能帶來致命的傷害。

“媽的…這鬼地方!”鐵三炮啐了一口,抹掉臉上的汗水和濺上的腐葉汁液,煩躁地用刀背狠狠砸開一條試圖纏繞上他腳踝的、布滿尖刺的藤蔓,“連根藤都他孃的想咬人!”他右臂的傷口在劇烈的動作下傳來一陣撕裂般的劇痛,讓他忍不住倒吸一口涼氣,動作也僵硬了一瞬。

就在他動作遲滯的刹那!

他旁邊一叢看似普通的、開著巨大豔麗粉紅色花朵的植物,猛地“活”了過來!那直徑足有臉盆大小的花朵中心,根本不是什麽花蕊,而是一個布滿粘稠消化液的、不斷蠕動的深洞!花瓣邊緣瞬間翻卷、收攏,如同巨獸猛然合攏的血盆大口,帶著一股令人作嘔的甜膩腐臭味,閃電般朝著鐵三炮的頭顱罩了下來!速度快得隻留下一道粉紅色的殘影!

“小心!”磐石隊長和林九淵同時驚叫!

鐵三炮汗毛倒豎,死亡的寒意瞬間籠罩全身!他猛地向後仰倒,同時右臂傷口傳來撕裂般的劇痛,讓他動作慢了半拍!眼看那布滿粘液和倒刺的花瓣巨口就要將他吞噬!

叮鈴——!

一聲急促清越的鈴聲驟然響起!

阿箬手中的萬蟲辟易鈴光芒一閃!一道無形的衝擊波狠狠撞在那食人花巨大的花盤上!

噗嗤!

食人花合攏的動作猛地一滯,花瓣劇烈顫抖,彷彿被無形的重錘擊中,邊緣甚至崩裂開幾道口子,流出墨綠色的汁液!一股更加濃鬱的惡臭彌漫開來!

鐵三炮趁機一個狼狽的翻滾,險之又險地避開了那致命的一咬!食人花發出一種如同漏氣般的嘶嘶聲,不甘地緩緩張開,露出裏麵蠕動的深洞,花瓣邊緣的倒刺上還掛著幾縷鐵三炮被刮破的衣料。

“食人魔芋!”阿箬的聲音帶著一絲急促的喘息,顯然剛才那一下催動聖鈴耗費不小,“它的花香能麻痹獵物!別靠近任何異常豔麗的花!”她警告道,眼神警惕地掃視著四周。果然,在濃密的植被陰影中,隱隱綽綽還能看到幾朵同樣巨大、散發著甜膩氣息的粉紅或暗紫色花朵。

隊伍更加謹慎,幾乎是步步為營。然而,雨林的殺機遠不止於此。

穿過一片被巨大芭蕉葉覆蓋的窪地時,渾濁的泥水漫過腳踝。突然,林九淵感到背上的蘇青鸞身體極其輕微地動了一下,緊接著,一股極其微弱的、帶著灼熱感的能量波動從她眉心那黯淡的血符處一閃而逝!

幾乎同時,磐石隊長發出一聲低沉的痛哼!隻見他背著阿輝的小腿肚子上,不知何時已經吸附著七八條手指粗細、通體烏黑油亮、身體瘋狂鼓脹的軟體生物!是旱螞蟥!它們尖銳的口器已經刺破作戰服和麵板,貪婪地吮吸著鮮血,身體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膨脹成一個個黑紅色的圓球!

“操!”鐵三炮眼疾手快,立刻從戰術背心上取下一個小罐,對著那些螞蟥猛噴!刺鼻的驅蟲煙霧彌漫開來。大部分螞蟥受到刺激,紛紛脫落,掉在泥水裏瘋狂扭動。但其中兩條最大的,身體已經膨脹得發亮,口器似乎深入了皮肉,竟然隻是劇烈地扭動了一下,吸得更緊了!磐石隊長額頭滲出冷汗,倒不是怕,而是被這玩意兒叮咬的地方傳來一種又麻又癢又痛的感覺,極其難受。

林九淵立刻上前,手指並攏,指尖凝聚起一絲鎮靈珠的清涼氣息,對著那兩條頑固的螞蟥淩空一點!

嗤!

彷彿滾油滴入冷水,那兩條螞蟥身體猛地一僵,瘋狂扭動著從磐石隊長腿上脫落,掉在泥水裏迅速幹癟下去,失去了活力。鎮靈珠的氣息對這類嗜血陰物似乎有天然的克製。

“這些螞蟥不對勁!”磐石隊長忍著麻癢,迅速檢查傷口,“咬合力強得離譜,普通的驅蟲劑效果很差!”

“是黑苗用血和毒喂養過的‘鐵線蛭’,”阿箬臉色凝重,看著那些在泥水裏扭動的螞蟥,“它們的口器能分泌麻痹毒素和阻止血液凝固的酶,一旦被纏上,會被吸幹血液而死。小心水窪,它們會潛伏在淤泥裏。”

還沒等他們喘口氣,前方開路、正揮刀劈砍一片格外濃密藤蔓的鐵三炮,動作猛地僵住!

他砍斷的藤蔓斷口處,噴濺出的並非汁液,而是一股濃稠的、散發著強烈腥甜氣味的暗綠色煙霧!那煙霧瞬間擴散開來,接觸到空氣,發出滋滋的輕響!

“毒瘴!閉氣!”磐石隊長厲吼!

但已經晚了!鐵三炮首當其衝,吸入了少許煙霧,頓時感到一陣劇烈的眩暈和惡心,眼前發黑!他踉蹌著後退幾步,扶著旁邊一棵大樹劇烈地咳嗽起來!

林九淵立刻屏住呼吸,同時催動鎮靈珠!一股清涼的氣息瞬間湧入鼻腔和肺部,驅散了那試圖侵入的毒霧。背上的蘇青鸞眉心血符再次極其微弱地閃爍了一下,將飄到她麵前的毒霧無聲驅散。

阿箬迅速上前,從腰間小包中取出一片深紫色的幹枯葉子,塞進鐵三炮嘴裏。“含著!別嚥下去!”她又飛快地彈出幾顆帶著清香的藥丸給磐石隊長和林九淵,“這是‘偽蛇藤’,表皮破裂會噴出劇毒麻痹瘴氣!用刀砍的時候要快,避開斷口煙霧!”

鐵三炮含著那片苦澀的葉子,眩暈感才稍稍緩解,但臉色依舊難看。他喘著粗氣,看著眼前這片危機四伏、步步殺機的幽暗雨林,眼中充滿了前所未有的忌憚。這不再是普通的森林,而是黑苗用毒蟲、異化植物和詭異陷阱構築的死亡堡壘!每一片葉子,每一根藤蔓,每一窪泥水,都可能隱藏著致命的獠牙。

隊伍在阿箬的指引和聖鈴的庇護下,如同在刀尖上跳舞,艱難地向前推進。然而,隨著深入,前方翻湧的瘴氣顏色越來越詭異,七彩的霧氣如同活物般在密林深處流淌,空氣中開始彌漫一種令人心悸的、如同無數蟲卵破裂的細微劈啪聲。死亡雨林的麵紗,才剛剛揭開一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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