聖鈴的嗡鳴如同投入滾油中的水滴,瞬間引爆了瘋狂的紅眼毒蜂群!那些閃爍著妖異紅光的巨蜂,原本正如同燃燒的隕石雨般湧入寨子,肆意攻擊奔逃的寨民,所過之處留下腫脹潰爛的軀體與淒厲的慘嚎。然而,當阿箬手中那枚“萬蟲辟易鈴”低沉而威嚴的奇異震動波紋橫掃而過時,狂暴的蜂群猛地一滯!
嗡——!
刺耳的振翅聲出現了極其短暫的混亂。衝在最前麵的數十隻紅眼巨蜂,如同撞上了一堵無形的、帶著令它們本能恐懼氣息的牆壁,硬生生刹住了俯衝的勢頭,懸停在空中,猩紅的複眼瘋狂閃爍,傳遞著混亂與驚懼的訊號。後方的蜂群也受到了波及,攻擊的勢頭為之一緩,如同洶湧的潮頭撞上了礁石。
“退!”阿箬一聲清叱,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她纖細的手指再次以特定的韻律撥動鈴身上的蟲形浮雕,聖鈴核心那顆米粒大小的月白晶石驟然亮起!比之前更加強烈、更加純粹的銀白色光暈如同水波般蕩漾開來,伴隨著一股更加磅礴、源自百蠱敬畏源頭的無形威壓!
這一次,距離聖鈴最近的紅眼巨蜂首當其衝!它們猩紅的複眼中流露出擬人化的痛苦和恐懼,發出尖銳刺耳的嘶鳴,如同被無形的火焰灼燒,瘋狂地調轉方向,互相衝撞著向後倒飛!彷彿那銀白色的光暈是它們無法直視的烈日!整個蜂群的攻勢徹底被打亂,如同被投入石子的蟻群,混亂不堪地向寨子外圍退去,隻留下空氣中殘留的腥臭和地麵上幾具被同類踩踏致死的蜂屍。
寨子裏驚魂未定的白苗人發出劫後餘生的哭喊,紛紛躲入竹樓。但這份喘息極其短暫。
就在蜂群退潮般散去的瞬間,寨子邊緣靠近黑苗嶺方向的、一片濃密的蕨類植物陰影中,一道迅疾如黑色閃電的烏光,帶著刺耳的厲嘯,撕裂了短暫的寧靜!
它不是射向任何人,而是帶著一股凶悍絕倫的力道,精準無比地釘在了巫醫婆婆這座最大、最古老吊腳樓正門的粗大硬木門柱上!
咚!!!
一聲沉悶至極的巨響!整個竹樓都被這巨大的衝擊力震得簌簌發抖!門柱劇烈震顫,木屑紛飛!
眾人駭然望去。
隻見一根通體烏黑、閃爍著金屬般冷硬光澤的短箭,深深沒入門柱,隻留下寸許箭尾兀自嗡嗡震顫!箭尾上,赫然係著一卷……材質詭異的東西。
那不是紙,也不是布。
那是一塊經過特殊鞣製、呈現出一種令人作嘔的蠟黃色澤的人皮!邊緣還殘留著幾根粗硬的黑色汗毛!
一股極其濃烈、混合著劣質藥水、血腥和腐敗氣息的惡臭,隨著箭矢的釘入,瞬間彌漫開來,衝散了聖鈴帶來的短暫安寧。
“混賬!”磐石隊長目眥欲裂,怒吼出聲,槍口瞬間指向箭矢射來的方向,但那裏隻有晃動的蕨類植物陰影,襲擊者早已無蹤。
阿箬的臉色瞬間變得煞白,不是因為恐懼,而是因為一種被徹底踐踏、褻瀆的極致憤怒!她捧著萬蟲辟易鈴的手微微顫抖,鈴身表麵的月白晶石光暈都因為她的情緒波動而明滅不定。
林九淵強忍著人皮卷散發的惡臭和掌心烙印被這邪異氣息引動的灼痛,上前一步。他小心翼翼地避開那仍在微微震顫的烏黑箭桿,用匕首割斷係著的皮繩,屏住呼吸,將那捲蠟黃色的人皮地圖從箭尾取下。
觸手的感覺冰冷、滑膩,帶著一種令人頭皮發麻的彈性。林九淵強忍著嘔吐的**,在磐石隊長和阿箬的注視下,緩緩將人皮地圖展開。
地圖本身繪製得相當粗糙,用的是某種暗紅色的、散發著濃重鐵鏽腥氣的顏料,彷彿是用凝固的血液勾勒而成。線條扭曲,標識詭異。然而,地圖的核心位置,卻清晰地標注著一個令人心悸的符號——一個由無數扭曲毒蟲簇擁著的、巨大而猙獰的骷髏頭!骷髏頭的下方,用同樣暗紅的血字寫著三個扭曲的漢字:萬蠱塚!
一條同樣用暗紅血線描繪出的路徑,如同毒蛇般從地圖邊緣(標注著他們此刻所在的白苗寨位置)蜿蜒扭曲地延伸,穿過代表濃密雨林和陡峭山嶺的扭曲符號,最終指向那個萬蟲簇擁的骷髏頭。沿途,還特意用更加刺目的硃砂紅點出了幾個凶險之地:
* **毒瘴穀**:畫著翻滾的七彩雲霧。
* **蟲巢淵**:畫著密密麻麻的蟲卵和破卵而出的猙獰口器。
* **殉葬林**:畫著倒吊的幹屍和纏繞的荊棘。
而在路徑的起始點,白苗寨的位置旁邊,用更加潦草、卻透著無盡惡意和戲謔的筆跡,寫著一行小字:
> **“獻祭品既足,幽冥引路,塚門已開。巴頌恭候大駕,有來無回!——恭候血食。”**
一股冰冷的寒意順著脊椎瞬間爬滿林九淵的全身!黑苗不僅知道他們在這裏,還知道他們的目的!這根本不是什麽邀請,這是**裸的死亡宣告!是巴頌在用最殘忍、最褻瀆的方式,向他們下達的戰書!用同族的皮,指出去送死的路!
“巴——頌——!”阿箬看著地圖上那刺目的骷髏頭和血字,看著那代表白苗寨的起點,從牙縫裏擠出的聲音冰冷刺骨,帶著滔天的恨意和無盡的悲愴。她手中的萬蟲辟易鈴似乎感應到主人的憤怒,嗡鳴聲陡然變得尖銳起來。
磐石隊長一把奪過人皮地圖,看著那挑釁的血字和標注的險地,額頭青筋暴跳,猛地一拳砸在旁邊的竹牆上!“王八蛋!老子要活剮了他!”
林九淵沒有說話,隻是死死攥緊了左手。掌心的烙印因為接觸到人皮地圖殘留的邪氣和那“幽冥引路”的字樣,灼燙得如同烙鐵!胸口的鎮靈珠也傳來一陣急促的悸動,裂痕深處那股暗紫色的幽光似乎又活躍了一分。
黑苗的獠牙徹底露出。萬蠱塚的大門,正用人皮鋪就的地圖,向他們轟然洞開。巴頌的獰笑彷彿穿透了雨林的濃霧,在每個人耳邊回蕩。風暴的中心,已然降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