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同化不開的濃墨,沉沉壓在江城考古工地上空。混亂已被強行鎮壓,警燈無聲地旋轉,在斷壁殘垣和垮塌的深坑邊緣投下令人不安的紅藍光斑。臨時架起的探照燈將庫房門口映照得如同白晝,警戒線內,法醫和技術人員麵色凝重,小心翼翼地處理著地上那灘已經半凝固的、散發著濃烈甜腥惡臭的暗紅血泊,以及牆壁上那個巨大、猙獰、令人毛骨悚然的血爪印痕。空氣中消毒水的刺鼻氣味,根本無法掩蓋那源自靈魂深處的恐懼和血腥。
林九淵蜷縮在臨時指揮部(一輛指揮車的後座)的陰影裏,左肩的繃帶已被鮮血浸透大半,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嵌入血肉的青銅殘片,帶來一陣陣深入骨髓的陰寒刺痛。胸口那顆石珠持續散發著溫熱,如同黑暗中唯一的光源,艱難地對抗著侵蝕。他臉色慘白如紙,嘴唇幹裂,額角布滿冷汗,身體不受控製地微微顫抖,彷彿剛從冰水裏撈出來。
祖宅窗前的恐怖景象——老劉被血霧吞噬、化作幹屍,那凝聚成型的紅衣厲鬼怨毒的回眸——如同烙印般刻在他的腦海裏。血手羅刹!它盯上他了!它就在附近!那冰冷的殺意如同跗骨之蛆,揮之不去。懷中被血染透的祖父筆記沉甸甸的,壓在心上,“九幽鎮靈”、“林家守護”、“快逃”的字跡和滅門的火光交織,帶來巨大的窒息感。逃?無處可逃。守?拿什麽守?力量……他迫切地需要對抗厲鬼、對抗幽冥閣的力量!
“林同學,喝點熱水?”一名年輕女警員遞過來一個紙杯,眼神裏帶著關切和一絲不易察覺的驚疑。林九淵的狀況實在糟糕,不僅僅是外傷,那種由內而外散發的、彷彿被惡鬼纏身的陰冷氣息,讓靠近的人都感到不舒服。
林九淵勉強搖了搖頭,聲音沙啞:“謝謝……不用。”他的目光穿過車窗,死死盯著庫房門口那片被強光照亮的區域。空氣中,那些常人無法察覺的、細微翻滾的暗紅霧氣粒子,比之前似乎……更加活躍了?它們貪婪地汲取著現場的恐懼和殘留的血腥,絲絲縷縷地向著庫房深處、那個巨大血爪印的中心匯聚,彷彿那裏是一個汙穢力量的泉眼。
一股更加強烈的不安攫住了他。那東西……還沒走?它在積蓄力量?下一個目標是誰?
就在這時!
“呼——!”
一陣陰冷得刺骨的穿堂風,毫無征兆地卷過工地!這風來得極其詭異,並非來自某個方向,而是如同從地底深處憑空生出,打著旋兒,捲起地上的塵土和碎紙屑,發出嗚咽般的尖嘯!臨時架設的探照燈燈光在這風中劇烈地搖曳起來,將人影拉扯得如同群魔亂舞!
“嘶……好冷!” “這風哪來的?” 現場不少人打了個寒顫,下意識地裹緊了衣服。
林九淵的瞳孔驟然收縮!他的“眼睛”清晰地看到,隨著這股陰風的捲起,空氣中那些原本隻是緩慢匯聚的暗紅霧氣粒子,如同被澆了滾油,瞬間狂暴起來!它們瘋狂地翻滾、膨脹、互相吞噬融合!濃度在眨眼間提升了數倍!一股濃烈到令人作嘔的甜腥腐臭氣息,如同實質般彌漫開來!
庫房門口那麵印著巨大血爪印的牆壁上,中心位置猛地亮起一點刺目的猩紅!如同地獄之門開啟的鑰匙孔!粘稠如血的暗紅霧氣,如同找到了宣泄口,從那個“鑰匙孔”中瘋狂地噴湧而出!瞬間凝聚成一隻巨大無比、邊緣不斷蠕動、五指張開、指尖帶著鋒利爪鉤的**血霧巨爪**!比牆壁上的印痕更加凝實、更加凶戾!帶著毀滅一切的狂暴氣息,朝著警戒線外最近的兩個正在拍照取證的警員,狠狠抓去!
“小心——!!!” 林九淵目眥欲裂,失聲嘶吼!但他重傷的身體根本無法做出任何有效的動作!隻能眼睜睜看著那血腥的巨爪撕裂空氣,帶著死亡的腥風撲向目標!
那兩個警員根本來不及反應!隻覺得一股難以形容的冰冷惡臭瞬間包裹全身,身體如同墜入冰窟,連血液都凝固了!死亡的陰影瞬間降臨!
千鈞一發之際!
“邪祟!安敢逞凶!”
一聲清越冷冽、如同金玉交擊的叱喝,猛地撕裂了陰風的嗚咽和恐懼的喧囂!那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斬釘截鐵的威嚴,清晰地傳入在場每一個人的耳中!
一道身影,如同劃破夜色的驚鴻,從工地外圍的黑暗處疾掠而至!速度之快,竟在身後拉出一道淡淡的殘影!
來人是個女子!
一身剪裁利落的深青色勁裝,勾勒出高挑而矯健的身姿。長發在腦後束成一個簡潔的馬尾,隨著她疾速的動作在夜風中飛揚。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如同冰雕玉琢,一雙鳳眸在昏暗光線下亮得驚人,如同寒潭中的星辰,銳利、冰冷,不帶絲毫溫度,隻有一片肅殺的寒意。
她手中,赫然握著一柄通體暗紅、紋理古樸、長約三尺的**桃木劍**!劍身之上,隱隱有微弱的流光遊走,散發出一種純陽剛正、令邪祟生畏的氣息!
就在那血霧巨爪即將抓住兩名警員的瞬間!
青衣女子手腕一抖,桃木劍發出一聲清脆的嗡鳴!劍尖在空中劃過一道玄奧的軌跡,快如閃電般點向那隻由汙穢血霧凝聚而成的巨爪!
同時,她空著的左手不知何時已撚住一張巴掌大小、邊緣隱隱泛著金光的**黃色符籙**!符籙上以硃砂繪製的複雜符文在接觸到她指尖靈力的刹那,驟然亮起!
“敕!”
一聲短促有力的真言從她口中吐出!
“呼——!”
符籙無火自燃!瞬間化作一團拳頭大小、跳躍不定的**金紅色火焰**!那火焰並非凡火,核心是純粹的金色,邊緣跳躍著熾烈的紅芒,散發出一種至陽至剛、焚盡世間一切汙穢的恐怖熱力!周圍的空氣都被灼燒得微微扭曲!
燃燒的符火如同擁有生命,隨著桃木劍的指引,化作一道金紅流光,後發先至,精準無比地撞在了那隻抓向警員的血霧巨爪掌心!
“嗤——!!!”
如同滾燙的烙鐵插入積雪!一聲尖銳到刺破耳膜的、混合著無數怨魂厲嘯的恐怖嘶鳴猛地爆發出來!
金紅符火與汙穢血爪轟然碰撞!
血爪上那粘稠翻湧的霧氣,在至陽符火的灼燒下,如同遇到了剋星,瞬間發出“滋滋”的聲響,大片大片地被蒸發、淨化!構成巨爪的怨氣和邪力瘋狂地扭曲、掙紮,卻無法阻擋那淨化之焰的蔓延!巨大的爪影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稀薄、潰散!
金紅光芒大盛,瞬間壓過了探照燈慘白的光線,將庫房門口映照得一片通明!也照亮了青衣女子那張冰冷而絕豔的臉龐。她眼神銳利如刀,死死鎖定著血霧巨爪潰散後、牆壁上那個猩紅的“鑰匙孔”。
那兩名被救下的警員癱軟在地,臉色慘白,大口喘息,如同剛從鬼門關爬回來。
“吼——!!!”
一聲飽含無盡怨毒與暴怒的嘶吼,彷彿從九幽地獄深處傳來,猛地從牆壁上那個猩紅“鑰匙孔”中震蕩而出!庫房內堆積的雜物被無形的音波衝擊得嘩啦作響!牆壁上的血爪印痕劇烈地蠕動起來,顏色變得更加暗沉粘稠,彷彿要滴出血來!更加濃鬱的血霧從“鑰匙孔”中噴湧,試圖再次凝聚!
青衣女子——蘇青鸞,眼神一厲,沒有絲毫猶豫!桃木劍挽了個劍花,劍尖直指牆壁上血光最盛的源頭!左手再次探入腰間一個不起眼的布袋,指間已然夾住了三張符籙!符籙上硃砂繪製的符文更加繁複玄奧,隱隱透出雷霆之力!
“三清敕令!陽炎破邪!急急如律令!”
清冷的咒語聲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三張符籙同時脫手飛出,迎風自燃!化作三道更加粗壯、更加熾烈的金紅火柱,如同三條咆哮的火龍,撕裂空氣,帶著焚滅一切邪祟的恐怖威能,狠狠轟向牆壁上那個不斷噴湧血霧的猩紅“鑰匙孔”!
“轟隆——!!!”
劇烈的爆炸聲伴隨著更加淒厲的鬼嘯響起!金紅火焰與汙穢血霧猛烈撞擊!牆壁劇烈震動,水泥碎屑簌簌落下!那猩紅的“鑰匙孔”在金紅火焰的持續焚燒下,如同被灼傷的傷口,劇烈地收縮、扭曲!噴湧的血霧瞬間被蒸發殆盡!牆壁上那個巨大的血爪印痕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暗淡、模糊,彷彿被強行抹去!
翻湧的血霧如同被戳破的氣球,瞬間潰散!空氣中那股令人窒息的甜腥惡臭也淡去了許多。庫房門口重新被探照燈慘白的光線籠罩,隻剩下牆壁上大片焦黑的灼燒痕跡和殘餘的淡淡黑氣。
蘇青鸞緩緩收劍,桃木劍上流轉的光芒隱去。她氣息平穩,彷彿剛才那雷霆一擊隻是隨手為之。冰冷的目光掃過狼藉的現場,掃過驚魂未定的人群,最終,如同兩道實質的冰錐,**精準無比地、帶著審視與冰冷的敵意,落在了指揮車後座、臉色慘白如鬼的林九淵身上!**
她的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在她的“靈視”之中,這個看似虛弱的年輕人周身,正縈繞著一股極其駁雜、極其詭異的氣息!一股是陰冷汙穢、帶著九幽邪力的氣息(源自他左肩嵌入的青銅殘片),另一股卻是……純正、古老、帶著強大守護與淨化意味的……**鎮靈之力**(源自他胸口的石珠)?這兩種截然相反的力量在他體內激烈衝突、糾纏,如同冰火同爐,詭異至極!
更讓她心生凜然的是,當她的目光與林九淵那雙布滿血絲、帶著驚悸與戒備的眼睛對視的刹那,她佩戴在胸前、緊貼肌膚的一枚青鸞玉佩,竟毫無征兆地……**微微發熱**起來!一股極其微弱、卻清晰無比的共鳴感,從玉佩傳遞到她的心口!
這共鳴感……指向的,正是那個年輕人身上那股純正的守護之力!
然而,此刻現場彌漫的、剛剛被擊潰的血煞之氣,還有那年輕人身上濃重的陰邪氣息,都讓她瞬間做出了最直接的判斷——此人,極可能已被邪祟深度侵蝕,甚至……就是操控那血霧厲鬼的媒介!他體內的守護之力,或許已被汙染,或許……根本就是邪祟偽裝的陷阱!
蘇青鸞的眼神瞬間變得更加冰冷,如同萬載玄冰。她手中桃木劍微微抬起,劍尖遙遙指向林九淵,清冷的聲音不帶一絲波瀾,卻蘊含著凜冽的殺機,清晰地回蕩在死寂的工地上空:
“邪氣纏身,身負異力……你,是誰?與這血煞厲鬼,是何關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