凝固的流沙如同死亡的沼澤,冰冷、堅硬,踩上去發出令人牙酸的“嘎吱”聲。鐵三炮打頭陣,強光射燈的光柱如同刺破冥府的利刃,狠狠撕開前方通道的黑暗。蘇青鸞攙扶著幾乎脫力的林九淵緊隨其後,冰冷的鳳眸警惕地掃視著四周濕滑的岩壁和腳下渾濁的淺水。劫後餘生的喘息尚未平複,但龜甲遺失的緊迫感如同鞭子抽打著他們。
通道蜿蜒曲折,空氣越發潮濕陰冷,彌漫著一股難以言喻的、混合著陳舊水腥、腐敗有機物和奇異熏香的怪味。前方隱隱傳來嘈雜的聲浪,並非人聲鼎沸,而是如同無數竊竊私語、金屬摩擦、怪異低吼交織成的詭異背景音。光線也逐漸變得昏暗迷離,不再是絕對的黑暗,而是被某種幽綠、慘白的光源所取代。
“到了!”鐵三炮壓低聲音,射燈光柱猛地向前延伸,照亮了通道的盡頭。
眼前豁然開朗,卻又瞬間被更龐大的、令人窒息的詭異所籠罩!
這是一個巨大的、彷彿天然溶洞改造而成的**地下空間**!穹頂高聳,倒懸著無數奇形怪狀的鍾乳石,散發著幽幽的磷光,如同無數窺伺的眼睛。下方並非平整地麵,而是由無數條狹窄、曲折的**水道**和**濕滑的石板棧道**交織構成!渾濁發黑、散發著惡臭的汙水在狹窄的水道中緩慢流淌,水麵上漂浮著腐爛的菜葉、不明的油汙和偶爾翻起的慘白魚屍。棧道由腐朽的木板、濕滑的青石甚至巨大的獸骨搭建而成,歪歪扭扭,僅容一兩人錯身而過。
棧道兩旁,是依附著嶙峋岩壁搭建的、**千奇百怪的“店鋪”**。有用巨大龜甲當屋頂的藥材攤,攤位上擺著幹癟的毒蟲、顏色詭異的草藥根莖和浸泡在渾濁液體裏的不明器官;有用森森白骨和破舊帆布搭成的鐵匠鋪,爐火幽綠,鐵砧上敲打著形狀扭曲、散發著黑氣的兵刃;有在漂浮的破船裏點著慘白燈籠的算命攤,攤主籠罩在寬大的黑袍裏,隻露出一雙閃爍著幽光的眼睛;更有直接在岩壁上開鑿出洞窟的“雅間”,門口掛著慘白的人皮燈籠,裏麵傳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嬉笑和呻吟……
空氣中彌漫著濃鬱的、令人作嘔的腥臊、腐敗和劣質熏香混合的氣息。形形色色的“人”在棧道和水道的小舟上穿梭:佝僂著背、麵板如同枯樹皮的老人;臉上覆蓋著鱗片、眼珠突出的怪人;全身籠罩在黑袍、隻露出金屬義肢的沉默者;甚至還有拖著濕漉漉尾巴、在汙水中遊弋的半人半魚生物……這裏是**陰坊**!江城地下世界最黑暗、最混亂、最藏汙納垢的黑市!法律與陽光無法觸及的深淵角落!
“媽的……比下水道還惡心……”鐵三炮啐了一口,眼神卻銳利如鷹,警惕地掃視著周圍不懷好意的目光。在這裏,任何一絲軟弱都可能招致致命的覬覦。
“找‘百曉生’。”蘇青鸞的聲音冰冷依舊,如同寒泉流響,瞬間壓過了周圍的竊竊私語。她攙著林九淵,目光精準地投向陰坊深處一個最不起眼的角落——那裏,一個狹窄的棧道盡頭,緊貼著濕漉漉的岩壁,搭著一個極其簡陋的棚子。棚頂覆蓋著漆黑的、沾滿油汙的帆布,棚子門口沒有任何招牌,隻掛著一串用細小指骨串成的風鈴,在汙濁的空氣中發出沉悶的碰撞聲。
“情報販子……希望那老鬼還活著。”鐵三炮低哼一聲,當先開路。他魁梧的身軀和腰間分子共振匕首隱隱散發的危險氣息,讓沿途那些窺伺的目光收斂了不少。
棚子內光線昏暗,隻有一盞小小的、燃燒著慘綠色火焰的油燈提供照明。空氣裏彌漫著一股濃烈的劣質煙草和黴味。一個枯瘦得如同骷髏的身影蜷縮在一張破爛的藤椅上,身上裹著厚厚的、看不出原色的肮髒毛毯。他的臉深陷在陰影裏,隻能看到一雙渾濁、卻透著驚人精光的眼睛,如同潛伏在腐肉中的禿鷲。他便是“百曉生”,陰坊裏訊息最靈通,也最貪婪、最不可信的情報販子。
“咳咳……稀客啊……”一個沙啞幹澀、如同砂紙摩擦的聲音響起。百曉生抬起枯枝般的手,指了指棚子角落一張布滿汙垢的小木凳,“坐……還是站著說?”
鐵三炮根本沒坐的意思,他直接上前一步,陰影幾乎將百曉生完全籠罩。他猛地從戰術背心一個隱蔽的暗袋裏,掏出一個東西,啪的一聲拍在百曉生麵前那張油膩的小木桌上!
那是一個**巴掌大小、邊緣帶著燒灼痕跡的金屬牌**!材質特殊,非金非鐵,入手沉重冰冷。牌子上用極其剛硬的線條,蝕刻著一個猙獰咆哮的**狼頭**!狼頭下方,是一串模糊不清的數字編號,以及一個同樣模糊、但依稀可辨的**“鐵”字**!這正是鐵三炮那塊被水流衝走的軍牌!上麵還沾著渾濁的水漬和泥沙。
“認識這個?”鐵三炮的聲音低沉,帶著毫不掩飾的威脅。丟失龜甲,這塊軍牌成了他此刻唯一能證明身份和價值的信物。
百曉生渾濁的眼睛瞬間聚焦在那塊軍牌上,瞳孔深處閃過一絲極其隱晦的波動。他伸出枯瘦的手指,小心翼翼地拿起軍牌,在慘綠的油燈下仔細摩挲著邊緣的燒灼痕跡和那個模糊的“鐵”字,又湊到鼻子下聞了聞,彷彿在品味上麵的水腥和硝煙味。
“狼牙……特戰旅……‘瘋狗’鐵三炮……”百曉生沙啞的聲音慢悠悠地響起,每一個字都像在刮擦生鏽的鐵皮,“嘖嘖……沒想到……你這種‘正規軍’的瘋狗……也會流落到陰坊這種臭水溝裏啃骨頭?”
鐵三炮眼神一厲,殺氣瞬間彌漫:“少廢話!老子沒空跟你磨牙!這塊牌子,換一個訊息!”
百曉生渾濁的眼珠在鐵三炮、蘇青鸞以及虛弱的林九淵身上轉了一圈,最後落回那塊冰冷的軍牌上。他幹癟的嘴角似乎扯動了一下,像是在笑,又像是嘲諷。
“牌子……是好東西……”他慢條斯理地說,枯瘦的手指輕輕敲著桌麵,“‘瘋狗’的牌子……在有些人眼裏……值大價錢……情報……也分三六九等……”
“漢代青銅鼎!”鐵三炮直接打斷他,聲音斬釘截鐵,“就是最近江城地下暗渠裏鬧得沸沸揚揚、幽冥閣拚了命也要弄到手的那個!它的下落!現在!立刻!”
聽到“幽冥閣”三個字,百曉生渾濁的眼珠猛地收縮了一下!棚子內慘綠的燈光似乎都隨之搖曳。他下意識地瞥了一眼棚子外麵幽暗的水道,彷彿怕被無形的眼睛窺視。
“青銅鼎……幽冥閣……”百曉生壓低了聲音,嘶啞得如同毒蛇吐信,“嘿嘿……那可是燙手的山芋……沾上了……是要命的……”
“換不換?!”鐵三炮失去了耐心,分子共振匕首的幽藍光刃在腰側微微嗡鳴,棚子內的溫度驟降!
百曉生渾濁的眼睛死死盯著那散發著致命氣息的幽藍光刃,又貪婪地看了一眼桌上那塊冰冷的軍牌。他似乎在權衡,在恐懼與貪婪之間掙紮。最終,貪婪和對“瘋狗”這塊牌子背後可能價值的評估占據了上風。
“……牌子留下……”百曉生猛地湊近,一股濃烈的口臭混合著黴味撲麵而來,聲音壓得極低,幾乎微不可聞,“鼎……三天前……就被‘他們’弄走了……走的……不是旱路……”
他枯瘦的手指蘸著桌上渾濁的油汙,在油膩的桌麵上飛快地畫了一個歪歪扭扭的符號——**一個簡易的船錨**!
“水路?”蘇青鸞冰冷的鳳眸瞬間鎖定那個船錨符號。
“嘿嘿……聰明……”百曉生怪笑一聲,渾濁的眼睛閃爍著詭譎的光,“江城地下……暗河如網……但能走大件……又夠隱蔽……不被‘水猴子’和‘河巡隊’盯上的……隻有一條道……”
他枯瘦的手指猛地指向陰坊深處,一條相對寬闊、水流更顯湍急渾濁的**水道岔口**!岔口處立著一塊被汙水浸泡得發黑的朽木牌子,上麵用硃砂歪歪扭扭地寫著三個猙獰的血字:
**九龍碼頭**!
“九龍碼頭……”鐵三炮咀嚼著這個名字,眼中凶光閃爍,“媽的!幽冥閣的老鼠!果然鑽下水道了!”
“咳咳……別高興太早……”百曉生又咳嗽起來,聲音帶著一絲幸災樂禍的陰冷,“那地方……現在可是龍潭虎穴……幽冥閣把東西運過去……可不是為了曬太陽……聽說……請了‘牙口’很利的‘看門狗’……等著咬人呢……嘿嘿……”
就在這時!
轟隆——!!!
一聲沉悶的巨響猛地從陰坊入口方向傳來!伴隨著岩石崩裂的可怕聲響和驚恐的尖叫!
整個陰坊瞬間炸開了鍋!棧道上的人群如同受驚的老鼠,慌亂地四處奔逃!水道裏的小舟互相碰撞,咒罵聲、哭喊聲響成一片!
“怎麽回事?!”鐵三炮厲聲喝問。
百曉生渾濁的眼睛裏也閃過一絲驚疑不定,他猛地側耳傾聽,隨即臉色變得極其難看!
“是……是‘四象門’!有人……有人驚動了守門的‘石靈’!青龍……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