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龍……醒了?!”
百曉生那沙啞驚惶的聲音還在狹小汙濁的棚屋裏回蕩,陰坊深處那聲撼動整個地下空間的沉悶巨響已然降臨!
轟隆——!!!
如同沉睡的地龍在泥沼深處翻了個身!整個陰坊劇烈搖晃!腐朽的棧道木板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濕滑的石板在腳下震顫,渾濁水道掀起惡臭的浪頭,拍打著兩側嶙峋的岩壁!懸掛在龜甲屋頂、白骨攤位上的慘白、幽綠燈籠瘋狂搖曳,將無數扭曲奔逃的影子投射在磷光閃爍的穹頂之上!
驚恐的尖叫、混亂的咒罵、金屬碰撞的刺耳噪音瞬間壓過了之前的竊竊私語!棧道上那些佝僂的、覆蓋鱗片的、裝著金屬義肢的身影如同炸了窩的地獄蟲豸,瘋狂地推搡、踐踏,朝著遠離巨響源頭的方向亡命奔逃!水道裏的小舟互相撞擊傾覆,落水者淒厲的呼救瞬間被淹沒在更大的混亂浪潮中!
“四象門……青龍石靈……”蘇青鸞冰冷的鳳眸瞬間鎖定了騷亂的中心——陰坊入口方向!她攙扶著因巨大震動而身體搖晃的林九淵,指尖下意識地撫過腰間桃木劍,卻隻觸到一片冰涼的劍身——符篆之力被機關獸重創後,至今未能恢複!一股前所未有的虛弱感伴隨著危機襲來。
“操!早不來晚不來!”鐵三炮怒罵一聲,一把抓起桌上那塊冰冷的軍牌塞回暗袋,另一隻手緊握分子共振匕首,幽藍光刃在昏暗油燈下吞吐著危險的寒芒。“百曉生!帶路!從別的道去九龍碼頭!快!”他魁梧的身軀爆發出懾人的煞氣,匕首尖端幾乎抵到百曉生枯瘦的咽喉。
“咳咳……瘋狗……急……急什麽……”百曉生渾濁的眼睛裏閃過一絲狡黠和恐懼交織的光,他枯枝般的手指顫巍巍指向棚屋後方,緊貼岩壁的一條被厚厚油汙帆布遮掩的、極其狹窄的**縫隙**!“後……後麵……‘老鼠道’……通……通碼頭外圍……但……”他話未說完,又是一聲更加恐怖的巨響伴隨著岩石崩裂的可怕聲響傳來!整個棚屋的頂棚簌簌落下黑色的油汙和灰塵!
“沒有‘但’!”鐵三炮一把掀開那厚重的、散發著濃烈腥臭的油汙帆布,露出後麵一個僅容一人側身通過的、黑黢黢的**岩縫通道**!渾濁發黑的汙水正從縫隙裏緩緩滲出。“蘇青鸞!帶那小子跟上!”他當先側身,毫不猶豫地擠入了那令人作嘔的狹窄通道!
蘇青鸞沒有絲毫猶豫,一把將因震動和虛弱而半昏迷的林九淵拉近,冰冷的手緊緊抓住他的手腕。“閉氣!”她低喝一聲,靈力勉強運轉護住兩人口鼻,緊隨著鐵三炮,擠入了那黑暗、濕滑、散發著濃烈腐敗氣息的岩縫!
汙水瞬間沒過了小腿,冰冷刺骨,帶著滑膩的觸感和難以形容的惡臭。岩壁粗糙濕冷,不斷有粘稠的苔蘚蹭在身上。通道狹窄壓抑,隻能側身艱難挪動。身後棚屋方向,傳來百曉生幾聲壓抑的、意義不明的咳嗽,隨即被更遠處傳來的、非人的沉重腳步聲和石壁被撕裂的可怕聲響徹底淹沒!
“吼——!!!”
一聲低沉、渾厚、帶著岩石摩擦般質感的咆哮,如同遠古巨獸的蘇醒宣言,穿透層層岩壁,狠狠撞入狹窄的“老鼠道”!通道劇烈震顫,頭頂簌簌落下碎石和泥漿!
“快走!”鐵三炮在前方低吼,幽藍光刃在黑暗中劃出短暫的光痕,劈開垂落的粘稠蛛網和腐爛的根係。他魁梧的身軀在狹窄的空間裏爆發出驚人的力量,硬生生向前推進。
林九淵的意識在冰冷汙水的刺激和通道的窒息感中沉浮。左肩傷口的劇痛、身體的虛弱、符力暫失帶來的無力感,如同沉重的枷鎖。他被動地被蘇青鸞拖拽著,在黑暗中踉蹌前行。渾濁的汙水、滑膩的岩壁、刺鼻的惡臭……這一切都模糊不清。唯有緊貼著他手臂的、蘇青鸞的身體,傳來一絲微弱卻堅韌的暖意。
就在一個踉蹌,他的手臂無意中蹭過蘇青鸞因動作而微微敞開的衣襟下擺。
指尖……觸碰到一片**極其粗糙、堅硬、帶著焦糊卷邊**的布料!
那觸感……冰冷、死寂,卻又彷彿殘留著火焰焚燒的餘燼溫度!與他腦海中那焚燒祠堂的烈焰、碎裂的牌位、以及……那手背上烙印著雙蛇徽記的黑色手套……產生了一種詭異而深沉的**共鳴**!
是那塊焦黑的殘片!玄清觀慘案留下的唯一證物!此刻,它緊貼著蘇青鸞的心口,如同永不癒合的傷疤!
林九淵昏沉的意識彷彿被這冰冷的觸感刺了一下。他艱難地抬起頭,在幽藍光刃偶爾掃過的微光中,模糊地看到蘇青鸞冰冷緊繃的側臉線條。那雙鳳眸,即使在絕對的黑暗和虛弱中,依舊燃燒著刻骨的仇恨和冰冷的決絕。
為了那半卷《三清鎮元圖》……為了玄清觀三十七口血仇……她背負著這焦黑的烙印,如同背負著整個師門的怨魂,在這九幽邊緣的絕地掙紮前行。
一股同源的悲愴和冰冷的憤怒,在林九淵虛弱的身體裏悄然滋生。林家祠堂的烈焰……蘇青鸞師門的大火……同樣的徽記,同樣的滅門!鎮靈珠在胸口傳來冰冷的悸動,彷彿在無聲地回應著這跨越時空的仇恨。
“呃……”他發出一聲壓抑的呻吟,不知是因為傷痛,還是因為這沉重的共鳴。
“撐住!”蘇青鸞冰冷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手腕的力道又緊了幾分,強行拖著他向前。
不知在狹窄、汙穢的“老鼠道”裏掙紮了多久,前方終於透來一絲微弱的光線,不再是磷光或油燈,而是……**渾濁天光**!同時,一股帶著濃重水腥和鐵鏽味的風灌了進來!
“到了!”鐵三炮的聲音帶著一絲喘息。
三人狼狽地擠出狹窄的岩縫出口。
眼前豁然開朗,卻又瞬間被更龐大、更壓抑的景象所籠罩!
這是一個巨大的、位於地下暗河邊緣的**天然溶洞碼頭**。穹頂高聳,倒懸著巨大的鍾乳石,水滴如同冰冷的眼淚,不斷滴落。渾濁發黃的江水(或是暗河與地表江水的交匯處)在眼前形成一片相對開闊的水域,水流湍急,打著旋渦。腐朽發黑的巨大木樁深深釘入水下的岩石中,形成簡陋的泊位。幾條破敗不堪、掛著慘白褪色燈籠的**烏篷船**歪歪斜斜地係在木樁上,隨著水流起伏晃動,發出令人牙酸的“吱嘎”聲。
碼頭地麵是濕滑的、布滿青苔和黑色油汙的巨大石板。石板上散亂地堆放著一些**鏽跡斑斑的集裝箱**!這些集裝箱顯然不是通過正常途徑運來的,箱體扭曲變形,油漆剝落,布滿水漬和撞擊的凹痕,如同被巨獸啃噬過的殘骸。更令人心悸的是,一些集裝箱的箱門敞開著,裏麵黑洞洞的,散發出一股濃烈的、混合著鐵鏽、淤泥和……**血腥味**的惡臭!
空氣中彌漫著死寂和危險的氣息。沒有其他船隻,沒有搬運工,隻有水流拍打岸基的嗚咽和風穿過溶洞縫隙發出的如同鬼哭的尖嘯。這裏就是**九龍碼頭**!江城地下世界最隱秘、最危險的走私節點!幽冥閣轉運青銅鼎的最後一站!
“媽的……來晚了?”鐵三炮臉色鐵青,強光射燈的光柱如同探照燈般掃過那些如同墓碑般矗立的廢棄集裝箱,掃過空蕩蕩的泊位,掃過渾濁翻滾的江麵。“鼎呢?!幽冥閣的雜碎呢?!”
蘇青鸞攙扶著林九淵靠在一個相對幹燥的集裝箱殘骸上,冰冷的鳳眸同樣掃視著這片死寂的碼頭。她的目光最終定格在碼頭深處、靠近岩壁陰影的地方——那裏,幾個集裝箱被刻意堆疊成一個簡易的**掩體**!掩體後方,似乎有極其微弱的、不自然的**反光**!像是……**金屬**?或者……**瞄準鏡**?!
一股冰冷的警兆瞬間攫住了她!
“小心!有埋伏!”蘇青鸞厲喝出聲,同時猛地將林九淵往集裝箱殘骸的凹陷處一推!
幾乎就在她話音落下的同一刹那!
咻!咻!咻!
數道尖銳刺耳的破空聲撕裂了碼頭的死寂!從掩體後方、從岩壁的陰影中、甚至從渾濁的水麵下!數點致命的寒芒如同索命的毒蜂,帶著撕裂空氣的尖嘯,精準無比地射向剛剛站穩的鐵三炮和蘇青鸞!目標……直指要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