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侄…十年不見,你這‘鑰匙’…倒是越發趁手了。”
冰冷、沙啞,如同毒蛇在脊椎上爬行的聲音,帶著刻骨的嘲諷與掌控一切的玩味,清晰地響徹在死寂的祭壇空間。黑袍人玄冥的豎瞳透過兜帽的陰影,如同鎖定獵物的毒蛇,牢牢釘在捂著手臂、周身黑斑冰霧翻騰、意識在混亂邊緣掙紮的林九淵身上。
這聲“師侄”,如同淬毒的冰錐,狠狠刺入林九淵混亂的識海!滅門之夜,祖父血濺鎮靈珠前,那洞穿祖父胸膛、覆蓋著黑色鱗片的枯瘦手爪…與眼前黑袍下那隻緩緩抬起、蒼白而布滿細密黑鱗的手…瞬間重合!
是他!
十年前林家滅門的真凶!
玄冥!他的師叔!
“吼——!!!”
被強行壓抑的滔天仇恨與鎮靈珠狂暴的力量瞬間衝破所有束縛!林九淵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混合著龍吟與獸吼的咆哮!赤紅的雙瞳徹底被暴戾的血光與幽藍冰霧吞噬!覆蓋了小半個身軀的猙獰黑斑如同活化的深淵魔紋,瘋狂地向上蔓延,瞬間爬過了肩膀,向脖頸侵蝕!麵板下的血管如同黑色毒蛇般暴凸虯結!一股冰冷死寂、帶著毀滅氣息的狂暴威壓如同實質的風暴,以他為中心轟然爆發!腳下的玄冥鐵祭壇基座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瞬間覆蓋上一層厚厚的幽藍堅冰!
他死死盯著祭壇頂端的玄冥,如同地獄爬出的複仇惡鬼,喉嚨裏發出嘶啞的、充滿無盡恨意的低吼:“玄…冥…!!!” 每一個字都帶著刻骨的殺意,彷彿要將對方的名字嚼碎吞下!
然而,玄冥對林九淵這足以讓常人肝膽俱裂的暴走狀態,隻是發出了一聲輕蔑的冷笑。他那隻覆蓋著黑鱗的手隨意地揮了揮,彷彿在驅趕一隻惱人的蒼蠅。祭壇頂端,那九尊無麵血晶神像手中的符文微微一亮,一股粘稠、陰冷、帶著強大壓製力的精神波動瞬間降臨,如同無形的枷鎖,狠狠套在林九淵狂暴的意識之上!雖未能完全壓製他的暴走,卻如同在沸騰的油鍋裏投入了冰塊,讓他的行動出現了明顯的遲滯和混亂!
“師侄的火氣,還是這麽大。” 玄冥的聲音帶著一絲戲謔,豎瞳轉向下方驚魂未定的眾人,“不過,敘舊稍後。眼下,還有更重要的事情要處理。”
他的目光,如同冰冷的探照燈,緩緩掃過祭壇基座上的其他人。
雲遊子強撐著站起,枯藤柺杖拄地,三清鈴青光微弱卻堅定,渾濁的老眼中充滿了前所未有的凝重與憤怒,死死盯著玄冥。烏婆婆渾濁的老眼閃爍著驚疑與忌憚,蛇頭骨杖橫在身前,灰黑蠱霧繚繞。阿箬銀鈴緊握,清澈的眼眸透過麵具,警惕地護在昏迷的蘇青鸞身前。
陳疤臉抱著溫潤的鎮龍玉髓匣,獨眼中充滿了劫後餘生的恐懼和對玄冥的深深忌憚,身體微微顫抖,下意識地向後挪動,試圖遠離風暴中心。他的兩個手下,山貓和土狗,更是麵無人色,瑟縮在陰影裏。
而就在這時!
“呃…咳…” 一聲微弱的、帶著痛苦的呻吟,從祭壇基座下方、靠近邊緣的陰影中傳來!
是鐵三炮!
他之前被血色護盾反彈重創,又被落石砸中,渾身浴血,一條腿徹底扭曲變形,僅存的右臂也無力地耷拉著,如同破敗的麻袋般癱在那裏。此刻,他似乎被玄冥的出現和祭壇的震動驚醒,掙紮著想要撐起身體,布滿疤痕的臉上沾滿了血汙和塵土,獨眼艱難地睜開一條縫隙,眼神渙散而痛苦。
“鐵炮!” 陳疤臉看到鐵三炮醒來,獨眼中瞬間閃過一絲極其複雜的光芒——有同門舊誼的微光,但更多的是一種被逼到絕境的、如同困獸般的瘋狂與決斷!
玄冥的目光,也如同被吸引般,極其隨意地掃過掙紮的鐵三炮。那目光冰冷、漠然,如同看待一隻螻蟻。然而,就在他目光掠過鐵三炮腰間那個鼓鼓囊囊、沾滿血汙的破舊帆布挎包時,兜帽陰影下的豎瞳,極其細微地、不易察覺地收縮了一下!
一股極其隱晦、卻帶著一絲滿意與催促意味的精神波動,如同無形的鞭子,極其精準地抽打在陳疤臉的靈魂深處!
陳疤臉的身體猛地一震!如同被電流擊中!他抱著玉匣的雙手瞬間攥緊,指關節因用力而發白!臉上那道猙獰的疤痕劇烈地抽動著!他猛地看向祭壇頂端玄冥那雙冰冷的豎瞳,又迅速瞥了一眼地上掙紮的鐵三炮和他腰間的挎包,獨眼中最後一絲猶豫瞬間被**裸的貪婪和求生欲徹底碾碎!
“兄…兄弟!撐住!我來幫你!” 陳疤臉臉上瞬間擠出一種混雜著焦急與關切的扭曲表情,聲音嘶啞地喊道。他拖著那條被石化小半、麻木僵硬的腿,一瘸一拐,動作看似急切卻帶著一種刻意的踉蹌,朝著鐵三炮的方向“艱難”地挪去!
“疤…疤臉…” 鐵三炮渙散的獨眼艱難地聚焦,看著“關切”撲來的陳疤臉,眼中下意識地閃過一絲微弱的、屬於舊日同門的情誼和依賴。他掙紮著想抬起那條還能勉強活動的殘腿,試圖借力。
“別動!傷得這麽重!” 陳疤臉“急切”地喊著,已經撲到了鐵三炮身邊。他彎下腰,僅存的右手伸向鐵三炮的腋下,做出攙扶的姿態。
就在他的手指即將觸碰到鐵三炮身體的瞬間!
陳疤臉眼中凶光爆射!臉上的關切瞬間化為猙獰的狠辣!他那隻伸出的右手,如同毒蛇出洞,猛地改變了方向!五指成爪,帶著淩厲的勁風,狠狠抓向鐵三炮腰間那個破舊的帆布挎包!
“你——!” 鐵三炮的獨眼瞬間瞪圓!瞳孔中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驚駭與瞬間燃起的暴怒!他太熟悉這挎包了!裏麵裝著的,正是林九淵交給他保管、那幾塊蘊含著鎖龍井秘密、甚至可能關乎幽冥閣陰謀的**青銅鼎殘片**!
然而,重傷垂死的他,反應慢了何止一拍!
“嗤啦——!”
布帛撕裂的刺耳聲響!
陳疤臉的利爪輕易地撕開了帆布挎包!沾滿血汙的手指閃電般探入,精準地抓住了包中那幾塊冰冷、沉重、帶著古老滄桑氣息的青銅碎片!
“拿來吧你!” 陳疤臉發出一聲野獸般的低吼,猛地將青銅鼎殘片從鐵三炮腰間扯出!力量之大,甚至帶起了鐵三炮的身體,將他狠狠摜倒在地!
“噗——!” 鐵三炮本就重傷的身體再次遭受重創,口中鮮血狂噴!他僅存的獨眼死死盯著陳疤臉手中那幾塊閃爍著幽光的青銅碎片,眼中充滿了被最信任之人背叛的極致痛苦、暴怒與絕望!喉嚨裏發出“嗬嗬”的、如同困獸般的嘶鳴:“陳…疤臉…你…你他媽…不得好死!!”
“哼!” 陳疤臉對鐵三炮的詛咒充耳不聞,臉上隻有狂喜與諂媚!他緊緊攥著那幾塊沾著鐵三炮鮮血的青銅鼎殘片,猛地轉身,拖著殘腿,用盡全身力氣,朝著祭壇頂端的玄冥,用一種近乎卑微的、帶著狂熱獻媚的姿態,雙膝跪地,將手中的青銅殘片高高捧起!
“尊…尊使!小的陳疤臉!幸不辱命!終於尋得此物!特此獻上!求尊使開恩!饒小的一條狗命!小的願為尊使效犬馬之勞!” 他聲音顫抖,充滿了恐懼與渴望,頭顱深深低下,不敢直視玄冥那雙冰冷的豎瞳。
整個祭壇,死一般的寂靜!
雲遊子、烏婆婆、阿箬,所有人都被這突如其來的、**裸的背叛驚呆了!看著跪地獻寶、如同搖尾乞憐之犬的陳疤臉,又看了看倒在血泊中、獨眼死死瞪著陳疤臉背影、眼中隻剩下無盡悲憤與死寂的鐵三炮,一股難以言喻的寒意從心底升起。
玄冥兜帽下的嘴角,似乎勾起了一絲極其細微的、滿意的弧度。他那隻覆蓋著黑鱗的右手緩緩抬起,對著陳疤臉手中高舉的青銅鼎殘片,淩空一抓!
“嗡——!”
一股無形的吸力傳來!那幾塊沾血的青銅殘片瞬間脫離了陳疤臉的手掌,如同被無形的絲線牽引,穩穩地懸浮在玄冥的掌心之上!殘片表麵沾染的血汙如同活物般迅速褪去、消失,露出了其下古老、斑駁、刻滿了神秘紋路的青銅本質。在玄冥掌心幽暗光芒的映照下,那些紋路彷彿活了過來,隱隱流動著暗紅色的光暈,與祭壇頂端那九尊無麵神像手中的血色符文產生了某種邪惡的共鳴!
“很好。” 玄冥沙啞的聲音響起,帶著一絲讚許,更多的卻是居高臨下的冰冷,“識時務者。你的命,暫且留著。”
陳疤臉如蒙大赦,身體因激動和恐懼而劇烈顫抖,額頭重重磕在冰冷的玄冥鐵祭壇上:“謝尊使!謝尊使不殺之恩!小的肝腦塗地,在所不辭!”
玄冥不再理會腳下搖尾乞憐的陳疤臉。他那雙冰冷的豎瞳,帶著掌控一切的玩味,緩緩掃過下方因背叛而憤怒、因玄冥現身而驚駭的眾人,最後再次定格在因目睹背叛、仇恨與暴戾徹底失控的林九淵身上。他懸浮著青銅鼎殘片的手掌,緩緩抬起,如同展示戰利品,又如同在進行某種邪惡儀式的宣告:
“師侄,看到了嗎?這便是人心。這便是…你祖父當年至死都想守護的…‘正道’?” 他沙啞的聲音帶著無盡的嘲諷,每一個字都如同毒刺,狠狠紮入林九淵瀕臨崩潰的神經,“現在,這最後一塊拚圖,也歸位了。”
玄冥掌心懸浮的青銅鼎殘片,在幽暗光芒的牽引下,緩緩旋轉、拚合!雖然依舊殘缺不全,但其核心區域的紋路,赫然與祭壇頂端那根“萬龍歸墟”巨柱基座的某個凹槽,完美契合!
“是時候,讓這‘煉幡爐’,徹底點燃了!” 玄冥冰冷的聲音,如同最終審判的宣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