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你!都是你們——!!!”
林九淵的咆哮如同瀕死凶獸的絕唱,裹挾著滔天的血光與死寂寒流,瞬間撕裂了祭壇上空粘稠的靈魂吸攝之力!記憶閃回帶來的滅門之痛、祖父血濺鎮靈珠的慘烈畫麵、以及十年壓抑的刻骨仇恨,如同滾燙的岩漿,徹底點燃了他體內本就瀕臨崩潰的鎮靈珠力量!
“砰——!”
纏繞在他身上的三清鈴青光鎖鏈應聲寸斷!雲遊子如遭重世重擊,枯瘦的身軀如同破麻袋般倒飛出去,口中鮮血狂噴,重重砸在冰冷的祭壇基座上,柺杖上的三清鈴發出一聲哀鳴,青光瞬間黯淡!
林九淵的身影已化作一道裹挾著毀滅風暴的殘影!赤紅的雙瞳被血光與幽藍冰霧徹底吞噬,覆蓋了小半個身軀的猙獰黑斑瘋狂蠕動、沸騰,如同活化的深淵魔紋!滔天的殺意如同實質的冰錐,死死鎖定著祭壇邊緣、正捧著“鎮龍玉髓”玉匣狂喜的陳疤臉!他僅存的理智已被洶湧的記憶碎片和暴戾力量徹底碾碎,此刻眼中隻有一個目標——毀滅那個引發地脈暴走、觸動他最深傷疤的罪魁禍首!
“瘋子!別過來!” 陳疤臉臉上的狂喜瞬間化為無邊的恐懼!他獨眼瞳孔驟縮,看著那裹挾著死亡風暴撲來的身影,如同看到了索命的閻羅!他下意識地將溫潤的玉匣死死抱在懷中,僅存的右手慌亂地去拔腰間的匕首!然而,林九淵的速度太快了!那冰冷的、帶著無盡恨意的死亡氣息,已撲麵而至!
“吼!” 林九淵布滿黑斑的左手,五指成爪,帶著撕裂空間的厲嘯,裹挾著狂暴的鎮靈珠陰寒死氣與沸騰的血光,狠狠抓向陳疤臉的咽喉!這一爪若是抓實,足以將他的頭顱連同頸椎一起捏碎!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
“咄——!!!”
一聲如同洪鍾大呂、蘊含著無上道韻的厲喝,如同九天驚雷,驟然在混亂的祭壇空間炸響!
是雲遊子!
他強忍著髒腑翻騰的劇痛,掙紮著半跪而起!枯瘦的雙手結成一個極其古老玄奧的印訣!渾濁的老眼中爆發出前所未有的精光,那光芒穿透了血光與黑氣,充滿了洞悉一切的震撼與急迫!他枯藤柺杖頂端的三清鈴,此刻竟不再發出清音,而是如同承受著巨大壓力般,劇烈地、無聲地震顫著!
這聲“咄”字真言,並非普通聲音,而是蘊含了天師道至高“舌綻春雷”秘術!聲音如同無形的重錘,狠狠撞在林九淵被仇恨與暴戾充斥的識海深處!
林九淵狂暴前衝的身影猛地一滯!赤紅血光翻湧的瞳孔中,屬於他自己的、被淹沒的清明被強行撼動了一瞬!那抓向陳疤臉的致命利爪,在空中出現了極其短暫的停頓!
“蠢貨!看看你腳下!看看這祭壇!” 雲遊子嘶聲厲吼,聲音帶著一種穿透靈魂的急迫與驚駭,枯瘦的手指如同標槍,猛地指向腳下冰冷、刻滿古老圖騰的黑色玄冥鐵祭壇基座,以及中央那根擎天而立、刻滿“萬龍歸墟”褻瀆浮雕的巨柱!
“你以為這隻是秦漢的鎖龍井?!大錯特錯!”
“此乃**周代鎮龍台**!” 雲遊子一字一句,如同重錘砸落,震得整個空間嗡嗡作響!
“周…周代?” 烏婆婆渾濁的老眼中首次露出了難以置信的驚駭,連抵抗幡胚吸攝的蠱霧都波動了一下。阿箬銀鈴搖動的節奏也為之一亂。
雲遊子不顧嘴角溢位的鮮血,聲音急促而沉重,帶著曆史的厚重與無盡的悲涼:
“周室衰微,禮崩樂壞!幽王無道,烽火戲諸侯!然其根源,乃**龍脈動蕩**!鎬京王氣不穩,地氣紊亂,災禍頻仍!為固本培元,震懾天下龍脈,周室傾舉國之力,集方士巫祝之能,於秦嶺地脈交匯之眼,築此**鎮龍台**!”
“台上九鼎虛位(象征王權),台下玄冥鎖鏈(代表幽冥鎮壓),以無上風水大陣,梳理地氣,鎮壓四方龍脈異動!保周室八百年江山穩固之基!此乃**正道**!是**定鼎乾坤**之基業!”
他的目光猛地抬起,死死盯住祭壇頂端那九尊無麵血晶神像托舉的血色符文,以及那倒懸的、如同九幽之口的暗影漩渦和其上懸浮的陰魂幡胚,聲音陡然拔高,充滿了憤怒與戰栗:
“然幽冥閣!這些九幽爬出的雜碎!他們找到了這裏!他們以**邪法**逆轉了這上古正道大陣!”
“他們鑿穿地脈,以**鎖龍井**囚禁龍魂!他們篡改符文,以**萬龍歸墟**讖文褻瀆鎮龍柱!他們更用這九尊**無麵血晶妖像**,替代了原本象征九州安泰的九鼎虛位!將那梳理地脈、安鎮龍魂的浩然之力,硬生生逆轉成了抽取龍魂、熔煉陰煞的**九幽葬龍之局**!”
雲遊子枯瘦的手指顫抖著指向那倒懸的暗影漩渦,聲音帶著一種洞悉陰謀的冰冷:
“看那漩渦!看那妖像手中的血色符文!那根本不是什麽陣法節點!那是幽冥閣以無數生魂怨念和龍脈怨氣煉製的**邪爐之眼**!這整個鎮龍台祭壇,連同中央的鎮龍巨柱,都已被他們改造成了**熔煉龍魂、鑄造陰魂幡**的——**煉幡爐**!”
“他們抽取的不僅是這鎖龍井中的龍魂!他們是在以秦嶺龍脈為薪柴,以這上古鎮龍台為熔爐,要將這萬裏河山的龍脈根基,連同億萬生靈的氣運,一同煉入那麵邪幡之中!成就他們‘天下歸幽’的癡心妄想!”
“嗡——!”
彷彿是為了印證雲遊子的話,祭壇頂端,那九尊無麵血晶神像手中的血色符文驟然光芒暴漲!倒懸的暗影漩渦旋轉速度猛然加快!恐怖的吸力如同無形巨手,將下方池穴中湧出的暗金龍魂本源洪流更加狂暴地撕扯、吞噬、煉化!輸送向上方的幡胚!幡胚的搏動更加有力,幡麵上那清晰的龍首虛影發出無聲卻更加痛苦的咆哮,幡體的凝實程度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提升!一股令人窒息的、彷彿能終結萬物的寂滅氣息,如同潮水般彌漫開來!
“煉幡爐…” 烏婆婆倒吸一口冷氣,渾濁的眼中充滿了前所未有的凝重與忌憚,她終於明白幽冥閣所圖是何等恐怖!
“不…不可能…” 陳疤臉抱著溫潤的鎮龍玉髓,獨眼中充滿了驚駭與茫然,他祖傳的秘圖隻指向鎖龍井和可能的寶藏,卻從未提及這祭壇竟是上古周室的鎮龍台,更成了幽冥閣的煉幡熔爐!
而被雲遊子“舌綻春雷”震得短暫清醒的林九淵,那布滿血光的瞳孔劇烈收縮!雲遊子的話語如同冰水澆頭,讓他狂暴的恨意和即將爆發的力量出現了瞬間的凝滯。他順著雲遊子枯瘦的手指,看向腳下冰冷厚重的祭壇基座,看向那根刻滿沉淪龍族浮雕的巨柱,看向那倒懸的漩渦和搏動的幡胚…祖父林鎮嶽守護的,是這龍脈?林家滅門…是否也與這鎮龍台的秘密有關?鎮靈珠…在其中又扮演了什麽角色?無數疑問如同亂麻,瞬間衝淡了純粹的殺戮衝動。
然而,這清醒與疑問隻持續了一瞬!
“吼——!” 祭壇深處,那被進一步抽取龍魂本源的存在發出了更加痛苦暴戾的咆哮!狂暴的地脈怨氣如同受到刺激,再次狠狠衝擊在林九淵身上!同時,那陰魂幡胚似乎感應到了他體內鎮靈珠的劇烈波動,散發出的靈魂吸攝之力驟然加強!一股源自靈魂深處的、對那幡胚力量的扭曲“渴望”,混合著記憶閃回帶來的無邊恨意,如同毒藤般再次瘋狂纏繞上他的心智!
“呃啊啊啊——!” 林九淵再次發出一聲痛苦的咆哮!短暫的清明瞬間被更加狂暴的混亂取代!覆蓋身軀的黑斑加速蔓延,幽藍冰霧與血色戾氣在他周身瘋狂交織!他赤紅的雙瞳猛地再次鎖定近在咫尺、抱著玉匣瑟瑟發抖的陳疤臉!殺意再次沸騰!
這一次,他沒有絲毫猶豫!那布滿黑斑、纏繞著死寂寒流與暴戾血光的左拳,帶著毀天滅地的氣勢,狠狠砸向陳疤臉的腦袋!拳風所過之處,連空氣都發出被凍結又被撕裂的哀鳴!
“不要——!” 雲遊子目眥欲裂,卻已無力阻止!
陳疤臉絕望地閉上了獨眼!
然而,就在林九淵的拳頭即將觸及陳疤臉頭顱的瞬間——
異變再生!
祭壇頂端,那層保護著“萬龍歸墟”巨柱和陰魂幡胚的粘稠血色護盾,彷彿受到了某種指令,猛地分出一股粘稠如血漿的能量,如同活物般,瞬間擋在了陳疤臉身前!
“滋啦——!!!”
林九淵的毀滅之拳狠狠砸在這粘稠的血色能量上!
沒有驚天動地的巨響,隻有令人牙酸的腐蝕與凍結聲!那血色能量如同強酸般瘋狂侵蝕著林九淵拳頭上的黑斑與冰霧,發出“滋滋”的可怕聲響!同時,一股陰冷、汙穢、充滿惡唸的精神衝擊,順著拳頭狠狠撞入林九淵的識海!
“呃!” 林九淵悶哼一聲,拳頭被狠狠彈開,覆蓋拳麵的黑斑竟被腐蝕掉一小片,露出下麵蒼白發黑的麵板!他身體踉蹌後退,眼中的血光與混亂被這突如其來的衝擊攪得更加劇烈!
與此同時!
“桀桀桀…好熱鬧啊…”
一個陰冷、沙啞、帶著金屬摩擦般質感的聲音,如同毒蛇吐信,毫無征兆地在祭壇頂端響起!
聲音來自那“萬龍歸墟”巨柱的陰影之後!
一道籠罩在寬大黑袍中的身影,如同鬼魅般,緩緩從陰影中踱步而出。寬大的兜帽低垂,遮住了大半麵容,隻能看到一個線條冷硬、帶著非人般蒼白的下巴。他的步伐緩慢而優雅,彷彿踏著死亡的鼓點。
隨著他的出現,祭壇頂端那九尊無麵血晶神像手中的符文光芒瞬間收斂,變得溫順而恭敬。倒懸的暗影漩渦旋轉速度放緩,卻更加深邃。懸浮的陰魂幡胚停止了搏動,散發出一種臣服般的靜謐。恐怖的靈魂吸攝之力如同潮水般退去,整個祭壇空間陷入一種詭異的、令人窒息的寂靜。
黑袍人微微抬起頭,兜帽的陰影下,一雙冰冷、殘忍、如同爬行動物般的豎瞳,緩緩掃過下方驚駭的眾人。那目光,最終定格在捂著被腐蝕的拳頭、眼中血光與混亂交織、周身黑斑與冰霧沸騰的林九淵身上。
一個帶著無盡嘲諷與玩味的、如同冰錐刮骨的聲音,清晰地響起:
“師侄…十年不見,你這‘鑰匙’…倒是越發趁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