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懸的暗影漩渦如同九幽張開的巨口,貪婪地吞噬、煉化著池穴湧上的暗金龍魂本源。粘稠的陰煞死氣被提純、輸送,灌注進上方懸浮的幡胚之中。幡麵鼓蕩,那清晰的龍首虛影每一次無聲的咆哮,都讓整個祭壇空間為之震顫。恐怖的靈魂吸攝之力如同無形的潮汐,一波強過一波,瘋狂撕扯著每個人的意誌!
雲遊子三清鈴的青光鎖鏈死死纏繞著林九淵劇烈掙紮的身體,鈴身哀鳴,青光劇烈搖曳,如同暴風雨中即將斷裂的纜繩。烏婆婆的蠱霧和阿箬的銀鈴音波艱難地交織成一層脆弱的屏障,抵抗著那直抵靈魂的沉淪誘惑。林九淵赤藍交錯的瞳孔中,暴戾、痛苦、以及一種被那幡胚深深吸引的詭異渴望瘋狂翻湧!覆蓋了小半個身軀的猙獰黑斑如同活化的墨汁,加速蠕動、蔓延,麵板下的血管暴凸虯結,散發著刺骨的死寂陰寒!他喉嚨裏發出野獸般的低吼,每一次掙紮都讓雲遊子臉色煞白一分。
“撐住!小子!別被它拉進去!” 雲遊子嘶聲低吼,枯瘦的手臂青筋暴起。
就在這意誌與邪力激烈拉鋸的生死關頭!
祭壇邊緣,陰影之中!
“得手了!哈哈哈!” 一聲壓抑著狂喜的嘶啞低吼驟然響起!
是陳疤臉!
他如同一條滑溜的毒蛇,趁著眾人全力抵抗幡胚吸攝、無人注意的間隙,終於潛行到了那尊饕餮青銅凶獸雕像的底座之下!布滿泥汙和血漬的右手,此刻正死死抓著一個從雕像基座暗格裏掏出來的物件!
那是一個約莫尺許長的**玉匣**!
玉匣通體由一種溫潤內斂、散發著淡淡青白色光暈的羊脂古玉雕琢而成,表麵沒有任何繁複的紋飾,隻有一種曆經萬載歲月沉澱的厚重與純淨。匣身嚴絲合縫,渾然一體,彷彿天生如此。唯有在匣蓋與匣體的結合處,隱隱透出一絲極其微弱、卻無比精純的龍脈氣息!這氣息與祭壇彌漫的怨毒陰煞格格不入,帶著一種鎮壓邪穢、守護生機的浩然正大!
“是它!就是它!徐老四秘圖裏說的‘鎮龍玉髓’!能定地脈、安龍魂的寶貝!哈哈哈!終於落到老子手裏了!” 陳疤臉僅存的右眼爆發出駭人的貪婪光芒,臉上那道猙獰的疤痕因狂喜而扭曲。他迫不及待地就要將玉匣塞入懷中!
然而,就在他的手指觸碰到玉匣蓋子的刹那——
異變陡生!
“嗡——!”
一股極其微弱、卻帶著某種“鑰匙”般引動力量的龍脈清流,順著陳疤臉的手指,瞬間注入了玉匣之中!玉匣表麵那層溫潤的青白色光暈驟然一亮!
彷彿是觸發了某種沉寂萬載的連鎖反應!
“轟——!!!”
整個祭壇,尤其是中央那根刻滿“萬龍歸墟”讖文的擎天巨柱,猛地劇烈一震!柱身上那些沉淪龍族的浮雕彷彿活了過來,發出無聲的、更加痛苦的哀嚎!柱體表麵流淌的暗紅色封印光芒瞬間暴漲!一股遠比之前更加混亂、更加狂暴的地脈波動,如同被激怒的洪荒巨獸,以巨柱為中心,轟然爆發開來!
這股狂暴的地脈衝擊,如同無形的重錘,狠狠砸在了距離巨柱最近、正被雲遊子死死壓製的林九淵身上!
“呃啊——!!!”
林九淵的身體猛地弓起!如同被萬鈞雷霆擊中!覆蓋身軀的黑斑瘋狂沸騰!赤藍交錯的瞳孔瞬間被一片刺目的白光徹底吞噬!鎮靈珠在他體內發出前所未有的、充滿痛苦與暴戾的尖嘯!一股源自血脈深處、被這狂暴地脈衝擊和“鎮龍玉髓”氣息強行撕裂開的、塵封了十年的記憶碎片,如同決堤的洪流,帶著撕裂靈魂的劇痛,猛地衝垮了他意識的重重壁壘!
**畫麵驟然切換!褪去所有顏色,隻剩下冰冷的黑白與刺目的猩紅!**
**地點不再是幽暗的地底祭壇,而是一處熟悉又陌生的庭院——林家老宅!**
**時間:十年前,血月當空之夜!**
寒風嗚咽,捲起庭院中枯敗的落葉。空氣中彌漫著濃重到化不開的血腥味和刺鼻的硝煙味。殘垣斷壁間,橫七豎八躺著無數穿著林家護衛服飾的屍體,鮮血浸透了青石板。喊殺聲、慘叫聲、金屬碰撞聲已經稀疏,隻剩下垂死者壓抑的呻吟和火焰吞噬木料的劈啪聲。
年幼的林九淵(約莫十歲)蜷縮在後花園假山一個極其隱蔽的洞穴裏,小小的身體因恐懼而劇烈顫抖,牙齒死死咬住嘴唇,不敢發出一絲聲音。淚水混合著臉上的汙泥,模糊了視線。透過假山石頭的縫隙,他看到了讓他永生難忘的煉獄景象。
庭院中央,一個高大的身影如同浴血的雄獅,死死擋在通往內宅的道路上!
那是他的祖父,**林鎮嶽**!
記憶中的祖父,不再是平日裏威嚴中帶著慈祥的模樣。他須發戟張,原本梳理整齊的發髻早已散亂,幾縷花白的頭發被鮮血粘在額角。一身藏青色的勁裝破損不堪,沾滿了暗紅色的血汙和黑色的硝煙痕跡。他的左臂無力地垂著,顯然已受重創,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從右肩斜劈至胸口,皮肉翻卷,鮮血不斷滲出,染紅了半邊衣襟。但他依舊站得筆直,如同一座不倒的山嶽!
祖父手中緊握著一柄造型古樸、劍身流淌著溫潤青芒的**長劍**,劍尖斜指地麵,劍身微微震顫,發出低沉的嗡鳴。在他身前,橫七豎八倒著七八具穿著黑色夜行衣、戴著惡鬼麵具的屍體。顯然,祖父已經擊斃了數倍於己的強敵!
然而,圍攻並未停止!更多如同鬼魅般的黑衣人從四麵八方的陰影中湧出,他們動作迅捷狠辣,配合默契,手中的刀劍泛著淬毒的幽藍寒光,如同擇人而噬的毒蛇,不斷向祖父發起悍不畏死的衝擊!
“吼!” 祖父發出一聲暴喝,手中長劍青芒暴漲!劍光如同匹練,瞬間絞碎了兩名撲上來的黑衣人!但更多的攻擊接踵而至!一道淬毒的袖箭刁鑽地射向他受傷的左臂!祖父猛地側身,袖箭擦著胳膊飛過,帶起一溜血珠!同時,一柄淬毒的匕首如同毒蛇吐信,狠狠刺向他的後心!
祖父彷彿背後長眼,回身一劍蕩開匕首,劍勢未盡,順勢削斷了偷襲者的手腕!但就在這舊力已盡、新力未生的瞬間!
“嗤——!”
一道快如鬼魅的黑影,如同撕裂夜幕的閃電,毫無征兆地出現在祖父身後!一隻枯瘦、蒼白、覆蓋著細密黑色鱗片、指甲尖銳如鉤的手爪,帶著令人心悸的破空厲嘯,如同穿透一張薄紙般,輕易地洞穿了祖父的後心!
時間,在這一刻凝固。
林九淵的瞳孔瞬間收縮到針尖大小!他死死捂住自己的嘴,才沒有發出那聲撕心裂肺的尖叫!
祖父高大的身軀猛地一僵!他難以置信地低下頭,看著那隻從自己胸膛穿透而出的、覆蓋著黑色鱗片的恐怖手爪。手爪的指尖,正滴落著滾燙的、屬於他的心頭熱血。
那隻手爪猛地抽出!
“噗——!”
一股滾燙的、帶著生命熱力的鮮血,如同噴泉般從祖父胸前巨大的創口中狂噴而出!熾熱的血雨,劈頭蓋臉地濺射在因極度恐懼而僵硬的幼年林九淵臉上!那滾燙的、帶著鐵鏽味的粘稠液體,順著他的臉頰滑落,滴入他因驚恐而微張的口中,帶來一股濃烈的腥甜!
祖父的身體晃了晃,如同被抽去了所有支撐。他艱難地、極其緩慢地轉過頭,目光穿透混亂的庭院,似乎想最後看一眼假山的方向,眼中充滿了無盡的擔憂、不捨,以及最後一絲…決然的守護意誌。
“走…” 祖父的嘴唇翕動著,用盡最後一絲力氣,無聲地吐出一個字。
就在祖父生命之火即將熄滅的瞬間!
“嗡——!”
一股無法形容的、帶著古老洪荒威壓與無盡悲愴的恐怖力量,猛地從祖父即將倒下的身體內爆發出來!不!準確地說,是來自他貼身佩戴的一樣東西!
祖父的胸口,那被洞穿的衣衫破碎處,一枚嬰兒拳頭大小、通體渾圓、表麵布滿天然玄奧紋路的**石珠**,沾染著滾燙的心頭熱血,正散發出刺目的金光!
是**鎮靈珠**!
這枚平日裏溫潤內斂、如同凡物的石珠,此刻在主人心頭熱血和瀕死意誌的刺激下,彷彿徹底蘇醒!刺目的金光如同實質,瞬間驅散了庭院中濃重的血腥與黑暗!一股磅礴、浩瀚、帶著鎮壓天地龍脈的無上威嚴與此刻被褻瀆的滔天憤怒的氣息轟然爆發!
金光之中,那石珠如同擁有生命般,貪婪地吮吸著濺落在其上的、滾燙的祖父心頭熱血!珠體表麵那些玄奧的天然紋路,在血液的浸潤下,如同幹涸的河床得到了滋潤,瞬間亮起了刺目的金紅色光芒!一股難以言喻的、混合著林鎮嶽畢生修為精血、林家血脈烙印、以及鎮靈珠本源龍氣的恐怖力量,正在珠內瘋狂醞釀、蛻變!
“嗯?!” 那個一擊洞穿林鎮嶽胸膛的**黑袍身影**似乎也吃了一驚!他籠罩在寬大兜帽下的麵容模糊不清,隻能看到一雙閃爍著冰冷、殘忍、帶著一絲意外與貪婪的豎瞳!他那隻覆蓋著黑色鱗片、沾滿鮮血的枯瘦手爪,下意識地再次探出,抓向那正在吸收精血、光芒大盛的鎮靈珠!似乎想將這異變的聖物據為己有!
然而,就在黑袍人指尖即將觸碰到鎮靈珠的瞬間!
“吼——!!!”
一聲充滿了無盡痛苦、暴戾、卻又帶著某種解脫與新生意味的龍吟,猛地從光芒萬丈的鎮靈珠內部炸響!這聲音彷彿穿越了萬古時空,帶著洪荒巨獸的威嚴,瞬間壓過了庭院中所有的廝殺聲!
刺目的金光如同爆發的超新星,猛地收縮,然後轟然炸開!
一股無法抗拒的、混合著狂暴龍威與空間撕裂之力的金色衝擊波,以鎮靈珠為中心,如同毀滅的颶風般橫掃整個庭院!
“轟隆——!!!”
假山崩塌!亭台粉碎!圍攻的黑衣人如同被無形的巨錘擊中,瞬間化為漫天血霧!連那個恐怖的黑袍身影,也被這突如其來的、遠超預料的力量衝擊得悶哼一聲,覆蓋著鱗片的手爪上鱗片崩飛,黑血淋漓,整個人如同斷線的風箏般被狠狠震飛出去,撞塌了數堵院牆,消失在煙塵之中!
金光衝擊波的中心,幼小的林九淵隻覺得一股無法抗拒的吸力傳來!他小小的身體如同狂風中的落葉,瞬間被吸入了鎮靈珠爆發的金色光芒之中!在意識徹底陷入黑暗的前一瞬,他最後看到的畫麵,是祖父林鎮嶽那帶著欣慰與無盡擔憂的眼神,緩緩倒下的身影,以及那枚懸浮在空中、光芒萬丈、表麵天然紋路已徹底化為流淌的金紅血紋、彷彿活過來的鎮靈珠!
“不——!!!”
現實與記憶的劇烈撕扯,讓林九淵發出一聲淒厲到極致的悲號!他赤紅的雙瞳中,幽藍冰霧瞬間被滔天的血光取代!覆蓋身軀的黑斑瘋狂蠕動,彷彿要吞噬一切!一股源自血脈、源自靈魂最深處的暴戾、痛苦與毀滅一切的瘋狂恨意,混合著鎮靈珠失控的陰寒死氣,如同被點燃的滅世之火,轟然爆發!
“砰——!!!”
纏繞在他身上的三清鈴青光鎖鏈應聲而碎!雲遊子如遭重擊,狂噴鮮血倒飛出去!
林九淵如同掙脫了所有束縛的複仇魔神,布滿血絲的雙瞳瞬間鎖定了祭壇邊緣、正捧著“鎮龍玉髓”玉匣狂喜的陳疤臉!滔天的殺意,如同實質的冰錐,瞬間將其淹沒!
“是你!都是你們——!!!”
野獸般的咆哮響徹祭壇!林九淵的身影化作一道裹挾著死寂寒流與滔天血光的殘影,帶著毀滅一切的氣勢,朝著陳疤臉瘋狂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