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黑暗如同粘稠的墨汁,包裹著意識。沒有光,沒有聲音,隻有一種永恒的、令人窒息的沉淪感。蝕心詛咒的毒火在靈魂深處陰燃,每一次微弱的跳動都帶來撕裂般的劇痛。三隻蘊靈蠱的溫潤脈動,如同遙遠星空中即將熄滅的微光,時斷時續,是她感知外界唯一的錨點。
然後,是刺骨的冰寒!如同億萬根淬毒的冰針,穿透了厚重的包裹,狠狠紮進她早已千瘡百孔的軀體,紮進她搖搖欲墜的靈魂!這冰寒帶著一種非自然的、怨毒的屬性,比昆侖冰穀的萬年玄冰更加致命!是雪妖的冰寒陰風!
“呃…” 一聲極其微弱、幾乎被風雪咆哮徹底吞噬的呻吟,從蘇青鸞幹裂慘白的唇間溢位。這深入骨髓的劇痛,如同燒紅的烙鐵,竟短暫地灼穿了沉淪的黑暗,將她瀕臨潰散的意識硬生生拽回了一絲!
發生了什麽?她艱難地“感知”著。狂風如同巨獸的咆哮,卷著比刀子更鋒利的冰晶,瘋狂抽打著一切。身體被緊緊束縛著,緊貼著一個劇烈起伏、散發著滾燙體溫和濃烈血腥氣的後背。是林九淵!他正帶著自己,在狂暴的風雪中亡命奔逃!每一次他身體的劇烈晃動和沉重的喘息,都傳遞著令人心悸的疲憊和痛苦。更可怕的是,一股源自他體內的、冰冷死寂、帶著暴戾毀滅氣息的力量(鎮靈珠),正與外界那怨毒的冰寒(雪妖陰風)內外夾擊,瘋狂地撕扯著自己僅存的生機!
眉心的蝕心蠱紋,在這雙重極致的冰寒刺激下,如同被啟用的毒蛇,驟然爆發出尖銳的怨毒!核心那點血滴幽芒瘋狂閃爍,每一次閃爍都如同毒牙噬咬,帶來靈魂層麵的劇顫!蘊靈蠱的白光被這怨毒和冰寒瘋狂壓製,脈動微弱到了極限!
不能…不能再這樣下去…蘇青鸞殘存的意識在劇痛中掙紮。她能感覺到林九淵體內那股力量(鎮靈珠)正變得極其不穩定,如同即將噴發的火山!而外界的冰寒陰風,如同跗骨之蛆,不僅凍結身體,更在加速催化自己體內的詛咒爆發!這樣下去,九淵會被反噬,自己會立刻斃命,三炮也絕無幸理!
必須…做點什麽!
求生的本能和某種更深沉的東西(守護?),如同黑暗深淵中最後迸發的火星,點燃了她僅存的力量!那是深藏在氣海深處、早已被蝕心蠱毒侵蝕得支離破碎、如同風中殘燭的最後一點符力本源!這力量微弱得幾乎可以忽略不計,卻帶著她蘇家血脈中傳承的、焚盡邪祟的陽炎意誌!
“呃啊——!” 林九淵發出一聲野獸般的嘶吼!他背著蘇青鸞,拖著鐵三炮,在雪妖陰風形成的冰寒泥沼中亡命掙紮!腳下是萬丈深淵,身後是索命的冰雪妖靈和更加狂暴的絞殺風暴!更可怕的是,胸口的鎮靈珠黑斑在雪妖陰風的刺激下徹底暴走!陰寒死寂的氣息如同失控的洪流,瘋狂衝擊著他的意誌堤壩!那蛛網般的暗紫色紋路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向鎖骨蔓延!他感覺自己的半邊身體正在失去知覺,血液都要被凍結!背上的蘇青鸞身體劇烈地顫抖著,那微弱的生命之火彷彿下一秒就要徹底熄滅!
絕望!如同冰冷的鐵水,灌滿了他的胸腔!
就在這千鈞一發、萬念俱灰的瞬間!
他背上那冰冷顫抖的身體,猛地停止了顫抖!一股微弱卻無比堅韌、帶著灼熱意誌的力量,毫無征兆地從蘇青鸞緊貼他後背的位置爆發出來!
林九淵駭然低頭!
隻見蘇青鸞不知何時竟微微抬起了頭!那張蒼白如紙、毫無血色的臉上,雙眼依舊緊閉,但眉心的暗紫色蠱紋卻不再瘋狂閃爍,反而呈現出一種詭異的、被強行壓製的死寂!而她那隻從厚重獸皮包裹中艱難探出的右手,食指和中指並攏如劍,指尖竟跳躍著一簇極其微弱、卻散發著純粹白金光澤的火焰!
那火焰隻有豆粒大小,彷彿一口氣就能吹滅,卻蘊含著一種焚盡陰邪、淨化萬物的煌煌正意!陽炎符力!
蘇青鸞緊閉的眼瞼劇烈地顫動著,似乎在承受著無法想象的痛苦。她那隻探出的手,帶著一種玉石俱焚的決絕,無視了狂暴的風雪和刺骨的冰寒,無視了自身瀕臨崩潰的極限,極其艱難地、卻又無比穩定地,在空中劃動!
指尖跳躍的白金火焰,隨著她手指的移動,在混沌的風雪虛空中,留下了一道道灼熱而清晰的、由純粹光焰構成的軌跡!那軌跡玄奧、古拙,帶著一種溝通天地純陽之力的威嚴!
她在淩空畫符!
畫的是“陽炎符”!
以她此刻殘存的、如同風中殘燭的符力本源,強行催動這至陽至烈的符籙!這無異於在燃燒她最後一點生命精粹!
“青鸞!不要!!” 林九淵目眥欲裂,靈魂都在顫抖!他瞬間明白了她的意圖!她想用這最後的力量,驅散雪妖的冰寒陰風,為他們爭取一線生機!但這代價…是她僅存的生命之火!
“蘇姑娘!!” 下方的鐵三炮也看到了那在風雪中艱難勾勒的白金軌跡,僅存的右眼中充滿了駭然和悲愴!
蘇青鸞對兩人的嘶吼充耳不聞。她全部的心神、全部的意誌、全部殘存的生命力,都凝聚在那並攏的指尖!指尖的白金火焰隨著符籙的勾勒,正以驚人的速度變得黯淡!她身體內部,蝕心蠱毒受到這至陽符力的刺激,如同被投入滾油的毒蛇,瘋狂反噬!眉心的暗紫蠱紋劇烈波動,核心那點血滴幽芒瘋狂閃爍,試圖壓製那燃燒的白金火焰!
噗!!!
就在那玄奧的陽炎符最後一筆即將完成的瞬間!蘇青鸞緊閉的嘴唇猛地張開!一大口粘稠的、散發著濃烈硫磺惡臭的黑血狂噴而出!
那黑血噴濺在冰冷的冰壁上,竟發出“嗤嗤”的腐蝕聲!更令人頭皮發麻的是,那黑血之中,赫然夾雜著十幾點極其細微、如同芝麻粒大小的、蠕動著的紫黑色活物!它們形似微縮的蠍子,通體覆蓋著粘稠的黑血,在冰麵上痛苦地扭動了幾下,便被殘留的符力餘燼和白金火焰瞬間燒成了飛灰!
是蠱蟲!蝕心詛咒凝聚的實體毒蟲!
這口黑血噴出,蘇青鸞指尖那跳躍的白金火焰瞬間黯淡到了極致,幾乎熄滅!她整個人如同被抽走了所有骨頭,身體猛地一軟,頭無力地垂落在林九淵的頸側,灰白的長發沾染著刺目的黑血,氣息微弱得如同遊絲,眉心的蠱紋卻詭異地暫時沉寂了下去,彷彿剛才的爆發耗盡了它所有的力量。
然而,就在那白金火焰即將徹底熄滅的最後一刹!
嗡——!
那道由純粹光焰構成的、懸浮在風雪虛空中的“陽炎符”,終於完成了!
符籙成型的瞬間,一股微弱卻無比精純、無比灼熱的純陽之力轟然爆發!如同在極寒地獄中投入了一顆微型的太陽!
嗤——!!!
圍繞絞殺而來的雪妖冰寒陰風,如同遇到了剋星,發出冰雪消融般的劇烈聲響!那足以凍結靈魂的怨毒寒氣,被這煌煌陽炎之力瞬間驅散、淨化!周圍數米範圍內,狂暴的風雪為之一清!連空氣都變得溫暖了一絲!
那幾個在風雪中飄忽不定、伺機而動的冰晶妖影,更是如同被無形的烈焰灼燒,發出無聲的尖利嘶鳴!構成身體的冰晶劇烈融化、崩裂!她們驚恐地、如同潮水般飛速後退,瞬間融入了更遠處的暴風雪之中,消失不見!那致命的空靈歌聲和無聲尖嘯,也戛然而止!
陽炎符的光焰隻持續了短短一息,便徹底消散在風雪中。但它爭取到的這一瞬喘息之機,卻至關重要!
“走!!!” 林九淵從巨大的悲慟和震驚中回過神來,發出一聲泣血的咆哮!他不再看背上氣息奄奄、沾染黑血的蘇青鸞,赤紅的雙眼中隻剩下焚盡九幽的瘋狂和不顧一切的決絕!他體內那點微薄的氣和鎮靈珠狂暴的力量被強行糅合,不顧一切地灌注到雙腿!
他抓著鐵三炮的肩帶,背著幾乎感覺不到重量的蘇青鸞,朝著陽炎符驅散陰風後顯露出的、暴風雪中一個相對平靜的冰隙裂口,用盡生命最後的力量,如同燃燒的流星,猛衝過去!
風雪在身後重新合攏,雪妖的尖嘯隱隱傳來,但已追之不及!
冰冷的冰隙裂口暫時隔絕了外界的風暴。林九淵將蘇青鸞輕輕放下,讓她靠在冰冷的岩壁上。她雙目緊閉,嘴角殘留著刺目的黑血,臉色比昆侖的冰雪更加慘白,眉心的蠱紋死寂地烙印著,隻有胸口極其微弱的起伏,證明她還活著。
林九淵跪坐在她麵前,沾滿冰雪和黑血的手指,劇烈地顫抖著,想要拂去她嘴角的血跡,卻又不敢觸碰。赤紅的雙眼中,滔天的怒火、噬骨的悔恨、以及一種幾乎將他撕裂的暴戾瘋狂,如同風暴般肆虐!
他猛地抬頭,望向冰隙外那依舊咆哮的白色地獄,望向雪妖消失的方向,喉嚨裏發出野獸般壓抑到極致的、充滿血腥味的低吼:
“幽冥閣…雪妖…我必…將你們…挫骨揚灰——!!!”
吼聲在狹窄的冰隙中回蕩,帶著焚盡一切的毀滅意誌。胸口的鎮靈珠黑斑,在那暴戾情緒的催動下,如同活物般搏動,暗紫色的蛛網紋路,瞬間蔓延過了他的鎖骨!一股更加深沉、更加純粹的陰寒死寂氣息,混合著毀滅的暴戾,在他周身彌漫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