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粒也靜靜地凝視著麵前這杯牛奶。
她輕輕將手肘放在桌麵上,歪著腦袋盯著正微微泛起漣漪的奶色水麵,白霧從杯口溢位,模糊了她的雙眼。
如果是之前的她,肯定會毫不猶豫地喝下這杯帶著歉意的牛奶,用這樣的行動告訴對方,她原諒了他。 ->.
但是現在,她猶豫了。
她知道,至少在今晚,她不再信任路易斯了。
不再信任這個在她最絕望的時候,將她從滿是泥濘的深淵中拉出來的男人;不再信任這個被她視為最親近的家人,給了她第二次生命的男人;不再信任這個可以稱之為救贖,曾被她深深仰慕過的男人。
她想信任他,卻沒辦法欺騙自己繼續信任他。
路易斯不對勁。
餐桌上的爭吵、對同伴的敵意、突如其來的告白,以及被拒絕後紊亂的話語……
路易斯到底怎麼了?這根本不像是之前溫柔而又善良的他。
心中被數不清的疑問填滿,米粒根本沒有辦法毫無芥蒂地飲下麵前這杯由對方送來的牛奶。
或許,她也變了吧。
看著泛著波瀾的水麵漸漸平靜,米粒輕輕嘆了口氣,心中說不出是什麼滋味。
她起身,沒有再看牛奶一眼,抱起換洗的衣物,走進浴室。
而當她渾身冒著熱氣,擦著頭髮走出浴室時,卻無意中瞥見原本滿滿當當裝著牛奶的玻璃杯此時正倒在地毯上,裡麵空無一物,隻剩下零星的奶漬粘在杯口。
視線右移,黑色的大狗懶散地趴在一邊,嘴巴上還殘餘著奶白色的「罪證」。
察覺到米粒投來的目光,米斯伸出舌頭舔了舔嘴,將僅剩的「罪證」也吞進肚中,它的眼中滿是無辜,還在熱情地對著她搖尾巴。
「米斯,你居然偷吃東西!」
米粒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她向前幾步,準備撿起玻璃杯看看到底是什麼情況。
原本裝作一臉無辜的米斯卻像是受到驚嚇般彈跳起步,它夾起尾巴,在米粒沒有反應過來的時候一下子竄到了門口 。
很明顯,它知道自己做錯了事,怕米粒打它。
米粒簡直要被它這副戲精的模樣氣笑了:「你真是條壞狗!」
「你怎麼可以亂吃東西?要是桌子上放的巧克力你也要吃嗎?」
在接受主人嚴肅的批評教育後,壞狗腦袋上頂著幾個包,灰溜溜地被趕出房間。
「你今天晚上就在外麵好好反省反省吧!」看著蜷縮在門口的大狗,米粒鐵石心腸地宣告著它今晚的下場。
犯了錯的壞狗看著眼前被無情關上的房門,它垂下腦袋,無精打采地就地趴下,似乎是決定通過看守房門的行為來將功補過。
事實證明,它還是有些用處的。
夜深人靜時,一直藏在暗處的「壞人」終於按捺不住了。
聽到如幽魂般緩緩靠近的腳步聲,米斯不耐地睜開眼眸,瞥了對方一眼。
那總是故作溫柔的藍色瞳孔在黑暗中終於能毫無顧忌地顯示出它真實的模樣——扭曲、癲狂。
但米斯隻是見怪不怪地打了個哈欠,沒有絲毫警覺的樣子。
看著被趕出房間的大狗,總是和它針鋒相對的來者難得沒有嘲諷奚落,他隻是垂下眼眸,發出一聲意義不明的感慨:「你我都隻不過是他廢棄的邊角料罷了。」
這話米斯可不愛聽。
它冷冷地瞥了對方一眼。
誰和眼前這傢夥一樣?
不過是一個馬上要淘汰出局的廢品,它才懶得搭理他。
原本傷春悲秋的某人卻像是被米斯蔑視的眼神刺激到了,他的情緒突然激動起來:「你說誰出局了?我才沒有出局!寶貝她喜歡我,就算她今晚沒有答應又怎樣?她隻是害羞了!我可不像你,隻有變成這副賤樣才能留在她身邊!」
「無論你偽裝成什麼模樣,她都不可能真正喜歡上你!」
對方已經情緒失控到把自己也罵進去了。
也就隻是融合了一段時間,還真把自己當成寶貝的白月光了,不知所謂的傢夥。
米斯嘲諷地看著對方自信滿滿地將手放在門把手上,想要擰開房門,臉色卻驟然難看下來的模樣。
「寶貝肯定是今天被我嚇到了,太害怕了,所以才順手把門鎖上,纔不是為了防備我。」男人一邊輕而易舉地將反鎖的房門開啟,一邊自言自語地說服自己。
看著男人走進女孩的臥室之中,米斯在竭盡全力地壓抑住內心翻湧不息的殺意。
它知道,自己得忍住,絕不能壞了那傢夥的佈局,他們忍耐了這麼久,不就是為了這一刻嗎?
今晚過後,男人會正式出局。
不是曾在他麵前大放厥詞,說寶貝和他的關係,是別人永遠無法插足嗎?
它倒要看看,寶貝和他的關係,到底像不像他想的那般堅不可摧。
米斯的眼中瀰漫起那抹熟悉的惡意。
他就知道,寶貝會原諒他的。
一進門,他就看見了桌子上那個空蕩蕩的玻璃杯。
裡麵的牛奶已經被女孩喝乾淨了。
這說明,女孩已經原諒了他今天的所作所為。
路易斯如釋重負地在黑暗中露出一摸笑容。
今晚他確實是太失態了,這種錯誤以後絕對不能在寶貝麵前犯了。
路易斯隔著被子,輕輕地擁住那具小小的軀體。
他隻覺得心中柔軟無比,怎麼會有寶貝這麼可愛又這麼可憐呢?
他多想將她揉進自己的身體裡,任何人都無法將他們分開。
這是他的寶貝。
他從小巷中將她撿了回來,他教授她從未接觸過的語言,他領著怯生生的她熟悉環境,他帶著她到餐廳吃美味的食物,他帶她回到偏遠的家裡享受生活,他教會她如何開車,他解決每一個膽敢欺負她的臭蟲……
這是他的女孩。
她給了他銘刻在心口的烙印,她贈予他滿是祝福的紅繩結,她不可以耍賴。
路易斯將腦袋埋在女孩頸部,呼吸打在她細嫩的麵板上,整個人如同沒有安全感般將自己蜷縮在體型比他小了許多的女孩懷中。
滿腔愛意的他沒有發現,原本應該在藥物作用下熟睡的女孩,頸部被他的呼吸激起了一片雞皮疙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