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米粒洗完熱水澡,一個人清清爽爽地躺在溫暖舒適的被窩裡,卻毫無睡意。
她在黑夜中睜著眼睛,靜靜地看向頭頂的天花板。
鏽鐵釘被自己趕到別的房間去了。
「我不想和你一起睡。」她堵在房間門口,不讓鏽鐵釘進來,抬頭認真地看向他,「你的存在感太強了,呼吸聲也很重,和你躺在一起我會失眠。」
她暗暗捏緊拳頭,已經做好了被拒絕的準備,沒想到那個男人很爽快地答應了:「好吧寶貝,如果這是你的要求,我會遵守的。」
答應速度之快讓她都有些難以置信,她狐疑地看了對方一眼,立馬反手就把房門關上了。
反鎖後,她沒有馬上走開,而是靜靜地立在原地,放緩呼吸,細細地聆聽著門外的動靜。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追書就上,超實用 】
門外的生物也沒有動,它就這樣沉默地站在那裡。
不知僵持了多久,房門外才模模糊糊地響起了挪動身軀,漸漸遠去的沉重腳步聲。
她鬆了口氣。
而現在,她躺在床上,想起白天發生的一切,到現在還沒有想明白事情是怎麼發展到這個地步的。
到底是哪裡出了差錯?
米粒百思不得其解。
自己明明已經檢查過了,他當時確實是沒有了呼吸,而且脈搏已經停止跳動了,為什麼他現在還活著?
如果不是他頸部還存在著的那一圈紫紅色的勒痕,她幾乎真的要以為這一切都隻是她的臆想。
難道是還沒有死透,自己走後又復活了嗎?
類似的情況自己小時候確實也見到過。
隔壁村的二狗掉到河裡,被救上來的時候臉色發紫,已經沒有了呼吸。
大人們把他橫放在牛背上,鞭笞著老黃牛向前走,原本軟趴趴的二狗「哇」地吐出了一大口水,胸口也有了起伏。
但是這裡沒有老黃牛,也沒有人能把他抬到牛背上,他怎麼能做到死而復生的?
現在的他……真的是人嗎?
不,不對,這世界上沒有鬼。
群眾大會裡,從大城市來的知青姐姐告訴過大家:
「鬼神都是假,科學救大家,講科學光榮,信鬼神可恥。」
而在美國的兩年時光,雖然她會到唐人街教會免費開辦的英語班裡學習英語,但是她從心底卻並不認同神的存在。
如果神真的存在,那祂那天為什麼不救爸爸媽媽?為什麼要將萬般苦楚加諸世人?
更重要的是,鏽鐵釘的心臟還在「噗通噗通」跳動,他的手是暖的,他的血是熱的,明明就是活生生的人,怎麼可能是鬼?
米粒這樣說服自己。
她的大腦已經不允許她再繼續深思下去。
因為世界上沒有鬼,所以鏽鐵釘不可能是鬼。
就算他能隨意地擰斷成年男子的脖子,就算他能悄無聲息地出現在她身後,就算他能在人群中隱匿自己高大的身影,露出兇器而不被覺察……
他也絕對、絕對、不可能是鬼。
……
如果他不是鬼,那他到底是什麼?
……
不管是什麼。
米粒無神地凝視著天花板,麵無表情地想。
再殺一次就是了。
……
米粒做了一個夢。
在夢裡,她又回到了那片荒野。
初秋空曠無邊的荒野真的有些冷。
但還好她並不孤單。
在她的不遠處,一個高大的男人正俯下身體,讓一個嬌小的女孩趴在他寬厚的背上。
男人很輕鬆地就把女孩背了起來,他深邃的眼眸中滿是笑意。
米粒站在原地,靜靜地看著他們向她走來。
女孩隨意地把手裡的袋子套在男人脖子上,男人笑著轉過頭,想和她說些什麼,卻被身後的女孩揪住頭髮,於是隻能無奈地目視前方,老老實實地當牛做馬。
他們離她越來越近,但是都沒有看向她。
米粒的嘴唇蠕動了一下,她剛仰起頭,努力撐起友好的笑容——
男人背著女孩與她擦肩而過。
米粒轉過身,看著他們像沒看見她一樣,漸漸遠去。
隨著他們走遠,黑夜中隱隱有霧氣翻滾瀰漫,一股寒意湧上心頭。
米粒趕忙跟了上去。
她如同一根小尾巴般默默地綴在二人身後,保持著不遠不近的距離。
她看著男人時不時地偷偷側頭,輕輕嗅聞垂在他肩頭的髮絲。
她看著女孩從袋子裡掏出了一袋薯片,慢悠悠地享用著。
她看著男人故意叼走了女孩手中近在咫尺的薯片,惹得女孩生氣地揪住了他的耳朵。
一切看起來是那麼的美好——
直到女孩親手勒死了男人。
男人倒下了。
在倒下之前,他似乎還擔心自己沉重的身軀會壓壞背後的女孩,他沒有仰倒,而是違背身體本能向前方跪倒。
男人死掉了。
女孩仔細地探查著男人的脈搏和呼吸,她也不由自主地蹲在女孩身旁,和她一起凝視著男人死去的麵容。
在確認男人死亡後,女孩突然轉頭看向蹲在她身邊的米粒。
「我殺人了。」女孩說。
「我知道。」米粒看著對方。
「我不後悔。」女孩笑了笑,「他該死。」
「我知道。」米粒說。
女孩深深地看了米粒一眼,她站起身,轉身向黑暗中的霧氣走去,她小小的身影很快便被荒野吞噬了。
米粒沒有跟上去。
她還有別的事要做。
是什麼事呢?
米粒繼續蹲在原地,疑惑地觀察著地上的那具龐大的屍體。
好像是非常非常重要的事情。
米粒緊緊地盯著眼前還微笑著的帶著死氣的麵容。
但是她怎麼也記不清了。
米粒有些困惑地敲了敲自己的腦袋。
到底是什麼事呢?
再次低下頭,她的視線驀然撞進了正死死凝視著她的棕色瞳孔。
啊,她想起來了。
米粒木木地看著對她咧開嘴的生物。
她來到這裡,是為了再次殺死他啊。
米粒猛然睜開雙眼,和夢中別無二致的棕色瞳孔與她對上了視線。
「寶貝你醒了。」
趴在床邊,不知看了她多久的男人咧著嘴對她笑道:「早餐已經做好了,快起來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