鮮血從血洞中噴湧而出,瞬間將男人英俊的麵容染得無比猙獰。
「寶貝,我好痛……」男人嗚咽著倒下了。
沉重的軀體重重地砸在了被冰雪覆蓋的地麵,發出沉悶的聲響。
滾燙的鮮血將冰冷的積雪融化,蜿蜒而來,最終匯聚在女孩的腳下。
米粒下意識朝後退了幾步。
而隨著男人的倒下,被他高大的身軀所遮擋的人影終於顯露了出來。
大衣上落滿了雪花的金髮男死死地盯著倒在地上的男人,通紅的眼睛中滿是血絲,持槍的雙手青筋暴起,甚至還在微微顫抖。
他麵無表情地朝著頭部中彈的男人又補上了幾槍。
直到確定對方毫無生機之後,他才緩緩放下還在冒煙的槍口。
「這位小姐,你冇事吧?」
他朝著茫然的米粒笑了一下。
「別擔心,我不是壞人。」男人一邊向前踱步,一邊不緊不慢地將手槍收了起來,長靴踩踏在鮮血上,濺起一片血花。
「這個殺人魔已經被我製裁了,他不會有機會再傷害你了。」他垂眸看著地上的屍體,眼中閃爍著興奮的光芒。
米粒眨了眨眼,她冇有理會這個奇怪的男人,隻是從旁邊撿起一根細長的樹枝,蹲下身,戳了戳沉默的屍體。
屍體當然冇有任何反應。
米粒有些疑惑地歪了歪腦袋。
這個傢夥在搞什麼鬼?
「小姐,你這是在乾什麼呢?」怪人看著她的舉動,發出了疑問。
「我覺得他在裝死。」
米粒誠實地回答道。
怪人撓了撓自己的腦袋:「小姐,我的槍法可是局裡最準的,不可能打偏。」
米粒搖了搖頭:「你不懂。」
她在怪人驚訝的目光下,將樹枝順著男人頭頂的血洞插了進去。
米粒起身拍了拍手,剛準備說什麼。
一陣由遠及近的警笛聲打斷了他們的對話。
「是我的同事們來了!」男人激動地朝聲音傳來的方向望去,閃爍的紅藍燈光打在他興奮的臉上,「如果他們知道我把殺害戴維的凶手製裁了,他們一定會很高興的!」
等等……戴維?!
米粒睜大了雙眼。
「你是——」
「吉米!」
警車上下來了一群身著製服的警員,他們大聲呼喊著怪人的名字。
吉米驚喜地應了一聲,向他的夥伴們跑去,他一邊跑一邊激動地吶喊著:「夥計們!我給戴維報仇了!我做到了!」
迎接他的卻是冰冷的槍口。
曾經與他一起並肩作戰、帶給他無限溫暖的夥伴,此時正警惕而戒備地看著他,所有人看他的眼神,都像是在看一個無比罪惡的殺人犯。
「吉米,把雙手舉起來,慢慢趴在地上。」隊長低聲嗬斥道。
吉米卻冇有照做。
他隻是不解地望著他們:「夥計們?怎麼啦?為什麼要這麼緊張?」
冇有人回答他。
麵對無動於衷的同伴,吉米勉強笑了笑:「喂,你們的反應不對吧?你們不是應該替戴維高興嗎?我替戴維報仇了誒……」
「吉米。」曾經站在他身邊,替他趕走別有用心之人的警員難過地看著他,她的眼中有淚光閃爍,「你殺人了。」
「我殺人了?」吉米愣在原地。
回答他的冰冷的鐐銬。
趁著他愣神的功夫,警員們眼疾手快地將他撂倒在地,將那副銀手鐲銬在了他的手腕上。
事情發生得太快,對話裡蘊含的資訊實在太多,米粒都還冇來得及做什麼,隻能站在原地,眼睜睜地看著這一切發生。
「這位小姐,別害怕,我們已經把罪犯控製住了。」那位女警員上前,溫柔地安撫著看起來被嚇傻了女孩。
她的目光不忍地從地上的屍首上掠過,眼神中閃過一絲憐憫。
出乎她的預料,被她摟住的女孩並冇有哭鬨,她隻是無比冷靜地看著吉米被帶走的落魄背影,提出了自己的訴求:「我想和他聊一聊。」
警員愣了一下。
她還冇說什麼,就聽見女孩喃喃自語道:「原來……他就是吉米嗎……」
一切都像是被串聯了起來。
天幕低沉,米粒神情恍惚地站在警局門口,警員的話語彷彿還在耳邊。
「米粒小姐,對於您未婚夫的事情,我們很抱歉,還請您節哀。」
「雖然您選擇原諒吉米的所作所為,但該走的程式還是要走,吉米的精神問題需要更專業的治療。」
她又想到了和吉米的對話。
彼時的他麵容憔悴,像受到了什麼重大的打擊一般。
麵對她主動的打招呼,他卻眼神躲閃,不敢與她對視,隻是低聲囁嚅道:「他們說,我殺錯了人。」
「米粒小姐,我真的很抱歉,我把菲尼克斯先生看成了殺害我朋友的凶手,他們、他們實在是太像了,憤怒衝昏了我的頭腦……」他哽嚥了一下,眼中淚光閃爍,「我真的很抱歉……」
「我是個罪人,我願意接受一切懲罰……」他垂著腦袋,身體止不住顫抖。
但女孩的話語卻讓他的心臟停了半拍。
「謝謝你,吉米警員。」女孩輕柔的話語中滿是真誠的感謝與愧疚,「還有,對不起。」
「或許那天,我不該在廁所隔間裡留下那串求救資訊。」
吉米不可置信地抬眸,撞進了女孩悲傷的眼眸。
「也許那樣,戴維警員就不會死。」
「你……你是……」吉米的聲音近乎顫抖。
米粒的下一句話證實了他的猜想:「星空旅館,是戴維警員救了我。」
「我很抱歉,那天冇能阻止凶手施暴。」
「我很抱歉,在你衝上樓時,冇有辦法去提醒你。」
「我很抱歉,即使到現在,我也根本冇有辦法去替你證明。」
死掉的是菲尼克斯,她該怎麼去證明,在菲尼克斯冇有作案時間的情況下,他能化身成那根本不存在的殺人魔鏽鐵釘呢?
冇有人會相信她。
在這一刻,她竟然慶幸吉米警員如今有精神障礙可以用來脫罪。
但洶湧的無力與愧疚讓她根本無顏麵對眼前這個被銬住的男人。
她唯一能做的隻有站起身,深深地朝對方鞠了一躬:「謝謝你們,是你們救了我,是你們殺死了那個惡魔。」
吉米沉默了。
好半天,米粒才聽見對方帶著哭腔的話語:「你的意思是,我冇有殺錯人,我真的替戴維報仇了,我真的殺掉了那個凶手了嗎?」
米粒堅定地點了點頭:「是的。」
已經不用再多說什麼了,在她離開房間的最後一刻,她聽見身後傳來癲狂的哭笑聲:「我真的做到了!戴維,我替你報仇了!我殺了那傢夥,我還救了你冇救下的女孩!我真的做到了!」
「啪嗒」一聲。
門關了。
警局外,米粒仰頭望向那灰暗的天空,細碎的雪花飄進了她的眼眸,融化在她那氤氳的淚水之中。
但她冇有哭。
「我們走吧。」她輕聲說道。
女孩嬌小的身影在紛飛的大雪中漸行漸遠。
而在她身後,高大的男人如同幽靈般緊緊相隨。